源启之声 · 第六章奇美拉

　　潜伏在黑暗中，凌夜如同蛰伏的猎豹，冷静地观察着猎物。　　铁锤和蝰蛇一前一后，几乎堵死了通往样本库的所有常规路径。而那个如同鬼魅的魅影，则彻底消失了踪迹。凌夜知道，她肯定隐藏在某个自己看不见的角落，如同等待毒蛇出洞的猎人，等待着自己露出破绽。　　硬闯，无异于自杀。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胸口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刚才与泰坦的周旋，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他现在唯一的依仗，就是脑海中这个名为“织网者”的神秘回响，和他那全新的“数据视界”。　　他需要一个混乱的局面。一个足以让铁锤和蝰蛇都自顾不暇，甚至能将潜藏的魅影也逼出来的巨大混乱。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大厅中央那座庞大、静谧，却又在他的“数据视界”中显得无比“喧嚣”的中央服务器上。　　“……实验体编号7，‘奇美拉’……已突破……” 　　“……它在吸收那些失败品的数据残片……” 　　之前那段残缺的影像日志，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一个无比疯狂，也无比大胆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酝酿。他要利用这座实验室自己创造出来的“噩梦”，来为自己打开一条通路。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意识，缓缓地、试探性地，朝着那座中央服务器“延伸”过去。　　这是一种玄妙的感觉。并非身体的移动，而是一种纯粹意志层面的接触。在他的“数据视界”中，他仿佛伸出了一只由无数纤细光线构成的、无形的手，轻轻触碰到了服务器那庞大的数据壁垒。　　“嗡——” 　　他的大脑猛地一震。服务器内那狂暴、混乱、充满了痛苦与怨念的数据流，瞬间感知到了他的“入侵”，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疯狂地朝着他的意识发起了攻击。　　若是之前的凌夜，恐怕一瞬间就会被这股数据洪流冲垮，变成一个白痴。　　但现在，他脑海中那张属于“织网者”的巨网，自动展开了防御。它像一个精密无比的过滤器，将那些狂暴的、带着精神污染的数据洪流进行梳理、屏蔽，同时，精准地从中抓取出了凌夜所需要的东西——这台服务器的最高控制权限协议。　　古老的、复杂的旧纪元代码，在他眼中，却如同呼吸般简单易懂。他仿佛不是在破解，而是在“唤醒”一段属于自己的记忆。　　“找到了……‘奇美拉’一号生物反应仓……隔离协议……” 　　“解除……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安全锁……” 　　他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游走在这座数据堡垒的核心。　　与此同时，守在门口的蝰蛇，突然感觉自己的战术目镜开始疯狂闪烁。　　“怎么回事？”他皱起眉头，“服务器的内部数据流……变得异常活跃！” 　　“管他呢！”铁锤不耐烦地说道，“肯定是那小子在里面搞鬼。等老大出来，看我们怎么炮制他！” 　　就在这时，整个地下三层，突然响起了一阵刺耳到极点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一号生物反应仓，能量场约束失效！” 　　“Warning! Containment breach imminent!” 　　冰冷的、不带感情的旧纪元电子音，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让铁锤和蝰蛇的脸色瞬间大变。　　“ containment breach？那是什么意思？”铁锤一脸茫然。　　“是……是‘收容失效’！”蝰蛇的脸上血色尽褪，他想起了之前那段影像日志，声音都在发抖，“那个叫‘奇美拉’的东西……要出来了！” 　　他的话音未落，大厅中央那座巨大的服务器，顶端突然裂开，一根由超合金构成的、足有水桶粗的圆柱体，缓缓升起。　　那正是“一号生物反应仓”。　　仓体表面闪烁着危险的红色光芒，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某种东西，正在疯狂地撞击着内壁，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咚咚”声。　　“快！快阻止它！”蝰蛇惊恐地大叫着，试图在他的终端上进行反向操作，但一切都太晚了。　　凌夜已经拿到了最高权限。　　“那么，就让你们看看……旧纪元的最高杰作吧。”躲在暗处的凌夜，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释放】　　“咔——”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解锁声，生物反应仓的能量场彻底消失。　　但，并没有任何实体怪物冲出来。　　仓体内部，一团纯粹由数据构成的、漆黑如墨的“阴影”，如同液体般流淌而出，缓缓地滴落在服务器的顶端。　　那团“阴影”开始蠕动、变形。它吸收着空气中游离的“以太网”能量，吸收着这座实验室三百年来积累的所有数据残骸，它的体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异。　　它长出了蝎子的尾巴，长出了猛兽的利爪，长出了昆虫的复眼，长出了无数扭曲的、无法名状的肢体……它就像一个由无数噩梦拼接而成的怪物，一个纯粹由数据构成的、不断在进化和崩溃边缘徘徊的……神。　　这就是“奇美拉”的真面目。并非血肉之躯，而是旧纪元科学家们试图创造的，一个可以自我进化的“数据生命体”。　　“吼——！！！” 　　奇美拉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那是由纯粹的精神冲击波构成的怒吼，让铁锤和蝰蛇的大脑如同被钢针穿刺般剧痛。　　下一秒，它动了。　　它的目标，是场中数据信号最强烈的存在——手持各种电子设备的蝰蛇。　　“不！！”蝰蛇惊恐地举起高斯狙击枪，疯狂地射击。但子弹穿过奇美拉那由数据构成的身体，只是激起一阵涟漪，根本无法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奇美拉瞬间就冲到了蝰蛇面前，一只由乱码构成的巨爪，朝着他当头拍下。　　“轰！” 　　铁锤在关键时刻猛地撞开了蝰蛇，自己则举起了巨大的合金臂盾，硬生生抗住了这一击。　　巨大的冲击力让铁锤双脚深陷地面，整条手臂的护甲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快想办法！这家伙物理攻击无效！”铁锤对着死里逃生的蝰蛇怒吼道。　　“我……我不知道！”蝰蛇的脸上写满了绝望，“这是数据层面的怪物！除非……除非能直接攻击它的数据核心！” 　　但那怪物的核心，在它体内如同星辰般变幻、移动，根本无从锁定。　　就在他们被奇美拉彻底拖住的瞬间，凌夜动了。　　他如同一道青烟，从藏身之处冲出，目标明确——那个装着基因样本的冷冻储存箱。　　他一把抄起箱子，转身就跑。　　但，一道致命的寒光，却在他转身的瞬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咽喉前。　　是魅影！　　她不知何时，已经潜伏到了样本库的另一侧。她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手，无视了奇美拉带来的巨大混乱，眼中只有自己的目标。　　这一刀，快如闪电，角度刁钻，封死了凌夜所有的退路。　　若是换做之前的凌夜，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　　但在他的“数据视界”中，魅影的动作，却被分解成了无数帧。他能清晰地“看”到她匕首的轨迹，能“看”到她手腕肌肉最细微的发力，甚至能“预判”出她下一步的意图。　　他的身体，比他的思维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同时身体极限后仰，整个脊椎弯成了一张惊人的弓。　　“嘶——” 　　锋利的刀尖，擦着他的喉结划过，带起一串血珠。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躲开了！　　魅影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她这必杀的一击，竟然落空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翻，匕首由刺转为横切，要将凌夜的脖子彻底割断。　　但凌夜的动作更快。　　他没有去看魅影的刀，而是看准了她脚下的地面。在他的“数据视界”中，他看到那块地砖的下方，有一条高压冷却管线，因为刚才的战斗，已经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凌夜将手中的冷冻储存箱，狠狠地朝着那块地砖猛地一砸！　　“砰！” 　　地砖碎裂，储存箱的重量和冲击力，瞬间压垮了那条本已脆弱不堪的管线。　　“嗤——！！！” 　　一股白色的、温度接近绝对零度的冷却气体，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地下猛地喷射而出，瞬间笼罩了魅影的下半身。　　“什么？！” 　　魅影的动作瞬间僵住，她的双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了一层白霜，行动力大减。　　凌夜没有恋战，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转身就朝着来时的维修通道狂奔而去。　　“样本……不值得你把命也搭上。”他冲进黑暗的通道前，回头对那个被困住的、眼中满是惊怒的女杀手，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魅“影“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后那头正在疯狂攻击铁锤和蝰蛇的恐怖数据怪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挣扎和犹豫的表情。　　而凌夜，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抱着沉重的储存箱，在狭窄的管道中疯狂穿行。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奇美拉那震耳欲聋的咆哮，能听到铁锤和蝰蛇绝望的惨叫。　　他甚至能听到，泰坦那愤怒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他不敢停留。　　凭借着“织网者”赋予他的、对整栋建筑结构的超级感知力，他选择了一条最快、最直接的逃生路线。　　“轰隆！” 　　他一脚踹开一扇早已锈蚀的防火门，冲了出去。　　刺眼的、灰白色的天光，瞬间涌入他的眼帘。　　他出来了。　　他终于逃出了那座名为“炽天使摇篮”的钢铁坟墓。　　他站在荒野的寒风中，大口地呼吸着自由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他的胸口在滴血，浑身是伤，但他的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那个银色的、刻着【奇美拉计划基因样本库】字样的储存箱。　　为了凑齐五万信用点，他踏入了这座地狱。　　而现在，他活着出来了。　　不仅带回了远超五万价值的“宝藏”，更带回了一个足以颠覆整个世界，也彻底改写了他自己命运的……神秘“回响”。　　逃亡，从现在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