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什么?”周砚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个没封盖的糖罐。 苏薄禾脸上一热,赶紧摆手:“没什么,她说她累了,今天在家休息。” 周砚柏挑了挑眉,慢悠悠地往糖罐里撒着糖霜,语气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阴阳怪气:“哦?累了?看来你们昨天去看帅哥,还真看累了。” “你!”苏薄禾被他堵得说不出话,伸手去掐他胳膊,低声道:“都说了是误会!再说了,哪有你这样揪着不放的?你昨晚不是害我一夜没睡吗?你也撒气了……” 周砚柏往旁边躲了躲,嘴角却悄悄勾起个浅弧,故意逗她:“我可没揪着不放,就是好奇,看那些八块腹肌的帅哥,比干活还费力气?” “周砚柏!”苏薄禾又气又笑,拿起柜台上的薄荷书签就往他身上拍,又要注意不被店员听见什么不该听的,急道:“再胡说……我就把你财神爷海报撤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语气忽然软了些:“不闹了。”他往门外看了眼,“客人要来了,干活吧!” 苏薄禾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空气里飘着薄荷糖的甜香,连带着周日的忙碌,都染上了点甜丝丝的味道。 …… 城西那伙“影子钱庄”最近闹得沸沸扬扬。 他们表面做着小额借贷的生意,背地里却靠着伪造身份、洗钱、甚至绑架催债的手段敛财,受害者遍布全市,却因为团伙成员反侦察意识极强,几次围捕都让他们溜了。 这次沈苍术带领的行动小组蹲了半个月,好不容易摸清他们的窝点在城郊一栋废弃的屠宰场,本以为能一网打尽,没成想对方早有准备,不仅布下了数道暗哨,还藏着一批改装过的电击器械,连退路都挖好了三条密道。 行动一开始就陷入胶着。沈苍术带着人从正门突破时,迎面就撞上了手持钢管的打手,金属碰撞声和闷哼声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开。 周砚柏本想绕后用法术干扰对方视线,抬手时却忽然发现指尖的微光连闪都不闪——往常只需凝神催动玉佩,眼前就能浮现出对方的藏匿点,可今天掌心只有一片冰凉。 “砚柏!左边!”沈苍术的吼声刚落,一把开山刀就朝着周砚柏的侧腰劈来。 他仓促间侧身躲闪,刀刃还是划开了皮肉,热流瞬间浸透了衬衫。 混乱中,周砚柏下意识摸向裤兜,那里空空如也。 那枚时刻贴身放着的温润通透的玉佩,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踪影。 没了玉佩的法术加持,周砚柏的拳脚功夫还不如沈苍术。 “完了……”他低骂一声,只能握紧拳头迎上去,可没了法术加持,动作明显慢了半拍,肩膀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棍。 直到增援的警笛声刺破夜空,那伙人才顺着密道仓皇逃窜。厂房里只剩下东倒西歪的器械,和行动小组成员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 回程的车厢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沈苍术靠着座椅,用没受伤的手揉着发紧的太阳穴,视线落在周砚柏缠着绷带的腹部,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小子今天到底怎么回事?那伙人明明能拿下,最后非要硬拼?” 周砚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还残留着搏斗时的擦伤,声音带着点疲惫的沙哑:“我那玉佩……不见了。” “玉佩?”沈苍术挑眉,肩膀一动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嘶了声,“就你天天揣兜里那玩意儿?就是说没了它,你不能……施展你的法术了?那不是和我们一样了?” “这……”周砚柏苦笑了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空荡荡的裤兜,“当初……我是被玉帝褪了仙身下来的,法力早就散得七七八八,全靠那玉佩锁着那点本命仙法,不然跟普通人没两样。” 沈苍术沉默了几秒,看着他眼底的懊恼,笑了笑:“合着你这‘神仙’身份,还得看玉佩脸色?” “嗐……”周砚柏叹了口气,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以前在上面的时候哪想过这些,觉得凡俗日子随性就好,真到了要拼命的时候才知道,没了依仗有多狼狈。你这伤……” “小问题。”沈苍术拍了拍他的胳膊,动作放轻了不少,又道:“兄弟我扛得住。倒是你,赶紧想想玉佩可能掉在哪儿了。总不能以后出任务,你都跟我们一起肉搏吧?” 周砚柏揉着发紧的眉心,指尖在裤兜内侧反复摩挲——那处原本常年被玉佩焐得温热,如今只剩布料的凉意。 他能清晰记得玉佩的每一道纹路,却怎么也想不起最后触碰它的时刻,更别提动用仙法探查了。没了玉佩加持,他的感知力和凡人无异,只能眼睁睁看着线索断在半空。 “我仔细想了几遍,上次从窝点撤退时还摸到它在兜里,估计是中途在巷口分路时掉的。”周砚柏声音发沉,“那片巷子纵横交错,又是老城区,监控怕是……” “别管那么多,先看看再说。”沈苍术直接摸出手机给技术组打了电话,语气不容置疑,“从出发到撤退的路线,所有能拍到的监控全给我调出来,一帧一帧看周砚柏的玉佩在哪里掉的。” 然而技术组忙了大半天,回复只有四个字:一无所获。那段路恰好有几个监控死角,加上当时天色已晚,根本没拍到玉佩掉落的踪迹。 就在两人对着地图一筹莫展时,医院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薄荷零食铺刚送走一波客人,苏薄禾正低头算着账,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点开是周砚柏的消息,说他在医院处理伤口。她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抓起包就往外跑,打了个车,刚在医院门口下车,就撞见同样急火火的阮知辛。 “禾禾,你怎么也来了?”阮知辛喘着气,急忙解释:“我刚听李洋说,苍术肩膀中了一刀,他居然瞒着我,我当时讲着课马上请假过来了。” “啊!砚柏也受伤了!我刚才正在算账,他一个消息,给我吓懵了!”苏薄禾拉着阮知辛的手一起跑,闯进医院,那速度之快,把门口的门卫都吓了一跳。 “老天!希望他们的伤不要太严重……” “怎么会这样?他们以前出任务,顶多蹭点皮,哪次不是顺顺利利的?” 两人冲进住院部大楼,刚拐过走廊拐角,就看见周砚柏正站在病房门口打电话。 “砚柏!”苏薄禾跑过去,目光立刻落在他腹部缠着的绷带,脸色瞬间白了,鼻子一酸:“你……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几乎同时,阮知辛也看到了从病房里走出来的沈苍术,他正用左手按着右肩,绷带边缘隐隐渗出血迹。 “苍术!”阮知辛大惊。 “没事没事……是谁给你打了小报告……”沈苍术急忙拉着外套去遮住伤口。 阮知辛急红了眼:“沈苍术,你怎么能瞒着我!你知道我每天多担心你吗?” “真没事……别担心……”沈苍术笑着解释。 这时,门口周砚柏也挂了电话,看着急急忙忙跑过来的苏薄禾勉强笑了笑:“小伤,没事。” 沈苍术也跟着摆手:“就是嘛!皮外伤,大惊小怪。” 阮知辛却没放过他,瞪着眼睛放低音量追问:“什么叫皮外伤?我听李洋说你挨了一刀!还有,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以前有周砚柏在,别说受伤了,连头发丝都没断过一根,这次怎么搞成这样?” 沈苍术:这个多嘴的李洋! 苏薄禾也跟着点头,视线在周砚柏身上转了又转,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瞪得溜圆:“对了,砚柏,你不是……”她压低声音,急道:“你不是有法力吗?怎么会受伤?” 阮知辛一看周砚柏也流血了,低声接话:“你受伤也会流血?血也是红色的,跟我们一样……那……那医院的药对你有用吗?要不要找什么仙草之类的……” 苏薄禾赞同地点点头,然后急切地期待着周砚柏的答案。 “玉佩不小心弄丢了,无法施法……”周砚柏生怕苏薄禾对自己感到失望,解释道:“是因为褪去了仙身,所以才会像凡人一样受伤流血,医院的药物正常可用。只要……只要找回玉佩,我就会像从前一样战无不胜的……” “那就好那就好……”阮知辛一边说着,一边去照顾沈苍术了。 苏薄禾眼眶一湿,轻轻地抱住了周砚柏,柔声道:“砚柏……你不需要一直战无不胜……没事就好……” 他的话让大家都放下心来,可此刻他比谁都清楚,这伤要想好得快,光靠医院的药可不够——他更需要的,是那块不知所踪的玉佩。 …… 沈苍术肩膀的刀伤不算太深,但伤到了肌肉层,需要定期换药防止感染,加上行动时得避免牵扯伤口,医生建议住院观察一周,之后回家休养,差不多两周能拆线,完全恢复得一个月左右。 周砚柏腹部的伤口比沈苍术稍重些,万幸没伤到内脏,不过为了防止伤口裂开或感染,住院时间得稍长点,大概十天。出院后也得注意静养,避免剧烈活动,估计要一个半月才能彻底无碍。 俩人大大咧咧惯了,在病房里待了三天就坐不住,天天琢磨着溜出去,被苏薄禾和阮知辛轮流盯着才没得逞。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混着晚饭的清粥香,沈苍术用没受伤的左手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放,冲阮知辛扬了扬下巴:“走,陪我溜达溜达去。” 阮知辛挑眉:“医生不是让你多休息?”嘴上这么说,还是起身扶他,“慢点起,别扯着伤口。” 沈苍术借着她的力站起来,活动了下没受伤的胳膊,咧嘴笑:“躺得浑身发僵,走两步舒坦。” “那我们出去走走,一会儿回来,有事打电话啊禾禾。” “好,你们注意安全。” “嗯……” 两人说说笑笑地出了门,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周砚柏和沈苍术一起住的双人病房,等于是标间。这一幕幕周砚柏看得羡慕极了。 看着敞开的病房门,周砚柏也早就坐不住了,胃里的粥刚消化了点,就想出去透透气,可扭头一看,苏薄禾正拿着医生写的注意事项逐条核对,眉头皱得像个小老太太。 “薄禾……”他试探着开口:“我也想出去走走,就几步。” 苏薄禾头也不抬:“医生说你伤口深,得静养,不能多活动。” “可沈苍术都能出去……” “他伤在肩膀,你伤在肚子,能一样吗?”苏薄禾放下纸条,瞪他一眼:“乖乖躺着,不然我现在就去叫护士来。” 时间过了又半个小时,夜色漫过住院部的玻璃窗,周砚柏盯着输液管里缓缓滴落的药水,还是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削苹果的苏薄禾:“哎呀薄禾……陪我下楼走会儿吧……” 苏薄禾手一顿,苹果皮断了截:“刚才不是说了嘛!医生说你得躺着静养,伤口不能乱动。” “躺得骨头都快锈了。” 周砚柏掀开薄被,试图坐起来,腹部的牵扯感让他龇牙咧嘴,“我想找个僻静角落试试……” “试什么?” “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提过的千里眼和顺风耳不?说不定喊他们帮忙找找玉佩,真能有消息。” 周砚柏眼睛亮了亮,语气带着点侥幸:“要是能找着玉佩,这点伤算什么?分分钟就能恢复。” “真的?” “那还有假?” 苏薄禾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知道他对玉佩的执念,却又放心不下他的伤。思忖片刻,她转身出去,没一会儿推了辆轮椅进来,“哐当”一声停在床边。 “要去可以,坐这个。”苏薄禾双手叉腰,又道:“要么就乖乖待着,二选一。” 周砚柏看着那轮椅,嘴角抽了抽:“不至于吧?我还能走……” “能走也得坐!”苏薄禾不由分说地扶他,“你想喊神仙帮忙,总得先顾好自己的伤吧?难不成要我眼睁睁看你走着走着伤口裂开?” 周砚柏被她怼得没话说,瞅着轮椅上的蓝白条纹布,觉得这模样要是被沈苍术看见,少不得要被笑上半个月。 可苏薄禾的眼神透着不容置喙的坚持,他只好不情不愿地坐了上去,还不忘嘟囔一句:“别推太快,要是遇见熟人……” “遇见了我就说你在体验生活。”苏薄禾推着轮椅往外走,声音里带着笑意:“快点,找个最黑的角落,好让你喊你的神仙朋友帮忙。” 轮椅碾过住院部楼下的石板路,晚风带着草木的潮气拂过来,周砚柏看着苏薄禾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丢人的轮椅,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