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窗边往下看,只见周砚柏正拽着个穿夹克的男人,手里挥舞着那张清单,嗓门亮得能惊动整栋楼:“你明明许愿说要给老婆治病,怎么拿着钱就去赌?敢骗我!我现在就把钱变没,让你重新攒!” “你谁啊?”那男人大概是清单上“踏实过日子”那类,被周砚柏唬得愣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这人喝了酒,醒了之后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梦。 阮知辛端着刚炒好的蒜苔炒腊肉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瞧,忍不住笑出声:“看来咱们的财神爷,总算明白‘钱要花在刀刃上’这话了。” “估计是。” 苏薄禾说罢,回到厨房去继续准备食材,接下来再炒个青椒炒茄子、西红柿炒鸡蛋、冬瓜玉米排骨汤、凉拌薄荷大概就够了。 阮知辛推了推苏薄禾的胳膊,笑道:“等他吵完架回来,估计得饿坏了,给他留一大碗米饭。” 楼下的争执声还在断断续续飘上来,夹杂着周砚柏气呼呼的“我这是在帮你”。 苏薄禾一边望着锅里冒着热气的菜,一边挑拣着新鲜的薄荷准备凉拌。 忽然觉得,这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踏实——生活里的乱子或许总在,但只要有人愿意一点点去理顺,日子就总能慢慢回到该有的轨道上。 …… 沈苍术抬起手正要敲门,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嗨~宝宝~” 阮知辛探出头,先看见他身后的周砚柏——后者手里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清单,他白色衬衣上还沾了片不知道哪来的梧桐叶。 “可算回来了!” 阮知辛侧身让两人进来,鼻尖动了动,捏住鼻子问:“周砚柏,你身上怎么一股鸡屎味?” 周砚柏脸一红,往沈苍术身后缩了缩:“那个囤鸡蛋的……他鸡窝里多了一窝小鸡仔,我路过……不小心被鸡追着啄了两口。” “都回来啦?正好,饭菜都好了。”苏薄禾正端着一盘凉拌薄荷到餐桌上来。 沈苍术换鞋时瞥了眼周砚柏手里的清单,随口问:“你这大晚上出去,都在忙什么?看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周砚柏手一抖,清单差点掉地上,眼珠飞快地转了两圈,往苏薄禾身后躲了躲。 苏薄禾赶紧接话:“他……他帮社区整理商户信息呢,下午跟我念叨说想做点志愿服务,我就让他跟着清单去挨家问问需求。” “对!对!”周砚柏连忙点头,把清单往沈苍术面前递了递,像是要证明什么,接着说道:“比如那个卖鸡蛋的大叔,他说想给孙子买台学习机,就是最近太忙忘了;还有修鞋的老李,他想把摊位挪到避雨的地方……” 周砚柏越说越顺,连自己刚才被鸡追的事都忘了,只顾着数那些被他“悄悄帮了忙”的人。 沈苍术听着,视线落在他沾着泥土的裤脚,又看了看阮知辛递过来的眼色,没再多问,只是拿起桌上的薄荷拌菜尝了口:“这薄荷挺新鲜,哪买的?” 阮知辛:“菜市场平价摊,今天刚到的。” 饭菜上桌后,四人终于坐下来开始吃饭。 “就我打电话那功夫吗?”沈苍术又问。 “是的是的。”阮知辛往他碗里夹了块腊肉,催道:“快吃饭吧!汤都要凉了。” 周砚柏趁机扒了口饭,含糊不清地说:“我今天看见赵爷爷了,他在给早餐店刷墙,说等刷完就重新开张,还说要请我吃刚出锅的糖糕。” 没想到经历了“李奶奶去世”的悲伤,赵爷爷还能继续开店做生意。苏薄禾心想。 周砚柏抬头看向沈苍术,眼神亮晶晶的,试探性地问:“以后我能不能跟着你,学学怎么帮人?不只是给钱那种……” 沈苍术刚喝进嘴里的汤差点喷出来,看了眼强忍着笑的阮知辛,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周砚柏,慢慢点了点头:“行啊,明天社区有义务劳动,搬新书到图书馆,哦就是薄禾工作的地方,你要是有空……” “有空!我有空!”周砚柏立刻接话,筷子在碗里戳得当当响,“我力气大,能搬好多书!” 苏薄禾看着周砚柏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比起浑身金闪闪的财神爷,他现在沾着点泥土、眼里映着饭菜热气的模样,反倒更像个活生生的“人”了。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窗,落在满桌的家常菜上,温柔得像谁轻轻叹了口气——原来日子最该有的样子,就是这样带着烟火气的、慢慢往前挪的暖。 “薄禾……” “嗯?” “他不是你的表哥吧?” 苏薄禾正给周砚柏夹排骨的手一顿,差点把筷子掉桌上。 “啊?”苏薄禾抬眼撞进沈苍术带着探究的目光,脸颊发烫,回道:“是……是啊,怎么了?” 周砚柏嘴里塞着饭,含混不清地接话:“我是表哥啊,姑姥姥的孙子……” 沈苍术压根儿没看周砚柏,视线还落在苏薄禾脸上,慢悠悠地夹了片薄荷,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看他的眼神,比看知辛还亲。就像……就像知辛看我似的……” 阮知辛“噗嗤”笑出声,暗地里踢了沈苍术一脚:“吃你的饭,瞎琢磨什么。” 苏薄禾低头扒饭,耳根却红透了,眼角余光瞥见周砚柏正傻乎乎地冲她笑,手里的排骨差点掉地上。 她的心思,连阮知辛都瞒不住,更别说要瞒住一个警察。 苏薄禾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眼角余光瞥见阮知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嘴角还沾着点西红柿酱。 …… 贺甘松的电话打进来时,顾芫芫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办公室空调坏了,她额角沁着薄汗,听见电话里急促的喘息声:“小姐!我拍到了!那个姓周的……他会变戏法——不,是法术!” “说清楚。”顾芫芫捏紧了手机,指尖泛白。 “那个卖鸡蛋的商户,一整箱鸡蛋突然变成小鸡,扑腾着到处跑!还有个囤钱的家伙,手里的现金眨眼就没了。”贺甘松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 顾芫芫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车水马龙,古街派出所门口那一幕突然清晰起来——金黄的银杏叶在周砚柏掌心变成簇新的纸币,又变成了一束“有钱花”…… 当时她只当是魔术,现在想来,那分明是…… “照片和视频发我。”她声音发紧,提醒道:“别惊动他,继续跟着。还有……查到的这件事保密,不许第三人知道。” “为什么啊?” “你别管。” “好,我知道了。” 为什么?真有一个这么厉害又帅气的男人,可不能被别人惦记。 挂了电话,顾芫芫点开贺甘松发来的视频。 屏幕里,周砚柏对着一个哭闹的孩子抬手,空中就飘下颗糖;他皱眉看了眼乱涨价的肉摊,秤就突然失灵。 顾芫芫盯着那张帅气又罕见的脸,忽然想起父亲被气进医院那天,她跪在收购方办公室门口,连一分钱的通融都求不来。 会随手变钱,莫非他是财神吗? 如果……如果他能帮自己呢? 顾芫芫指尖划过屏幕上周砚柏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她心里有了期待,某个角落似乎突然照进了点不该有的希望。 …… 第二天一大早,苏薄禾和周砚柏一起来到了海棠社区图书馆,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苏薄禾重新回到了她的岗位上。 熟悉的位置,熟悉的工作内容:负责图书馆的开闭馆,维护馆内秩序和环境整洁,确保设备(如书架、阅览桌椅、自助借还机等)正常运行。对图书、报刊、杂志等文献资料进行分类、编号、上架、整理和保管,定期检查书籍状态,及时修补破损图书。 工作人员把图书馆的钥匙交给苏薄禾以后就走了,因为太早,现在还没有人过来看书,现场只剩下了苏薄禾和周砚柏两个人。 “我亲爱的薄荷宝宝们……” 苏薄禾一边喊着,一边赶紧提着浇水壶冲向了后院。 周砚柏跟着苏薄禾来到后院,见她一遍又一遍地装满水壶去浇后院那些枯死的薄荷,心里充满了疑问。 “薄禾,都已经枯死了,干嘛还要浇水呢?重新种不就好了?”周砚柏问。 苏薄禾却摇了摇头,继续浇水,回道:“薄荷的生命力是很强的,虽然外面看起来已经枯死了,但是它们的根部只要及时浇水,就可以起死回生。” “哦……” 周砚柏点了点头,然后看苏薄禾一遍一遍地跑去接水,实在是有些麻烦,便随手施了个小法术。 传说中的“局部下雨”。 苏薄禾看呆了。 “不是吧……这也行?” “啊这……” “我看你老是来回装满浇水壶,太麻烦……” 周砚柏以为苏薄禾不喜欢“不劳而获”,赶紧道歉:“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现在就收……” “哎……不会不会……”苏薄禾可把自己跑累了,喘着粗气解释:“这……这个没关系。” 苏薄禾和周砚柏围着那块种满薄荷的地,看着泥土慢慢湿润,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你好~有人吗?”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叫喊声。 “快……快收法术……”苏薄禾急忙催周砚柏。 周砚柏动作也快,一挥手,这“局部下雨”也停了。 回到前面来,苏薄禾看到了来人,竟然是……顾芫芫。 她怎么会追到这里来? “真巧。薄禾姐,你们也在这里啊?”顾芫芫笑问。 苏薄禾本不想搭理她,奈何自己现在是图书馆的管理员了,工作任务也没办法。 “我是这里的管理员,你需要借阅图书吗?”苏薄禾尽量热情地问。 “不急,我先看看。”顾芫芫一边说,一边朝着书架走去,说是在找书,其实眼神一直在偷瞄周砚柏。 “薄禾姐,周表哥也在图书馆工作了吗?”顾芫芫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这女人,意图明显得很! 苏薄禾假装没听见,自顾自的在借阅台整理她不在时间的登记册。周砚柏正在帮忙把那些放乱的图书重新摆整齐,把坏掉的图书抽出来。 “周表哥~” 顾芫芫很无耻地喊了周砚柏一声,周砚柏知道苏薄禾不喜欢她,所以也没有回应她。 一下子顾芫芫上了火,直接喊道:“怎么现在图书管理员都可以不理会读者的需求了吗?” 监控下面,顾芫芫在那里大声喊,门口还有陆陆续续走进图书馆的读者。 “您稍等。” 苏薄禾被迫走到了顾芫芫的旁边,假笑道:“不好意思,刚才没听见。” 没听见? 顾芫芫心里冷哼一声,她能信么? “叫他过来给我找书。”顾芫芫趾高气昂地说,抬手指了指正在整理图书的周砚柏。 苏薄禾还是保持微笑:“不好意思,周先生不是我们图书馆的工作人员,我们没有权利使唤人家呢!” “你糊弄谁呢?不是图书馆的工作人员,他在那里整理图书?” “不好意思,读者自己主动整理图书,这个是别人的自愿行为。” 顾芫芫被气到了,这回直接冲苏薄禾来了。 “行,那你给我找,我要书柜上最顶端那一本蓝色的图书。” 好好好!真是“叫跛子撵兔子”,怪会为难人呢! 苏薄禾本来就身高不够,完全够不着。 无奈之下,苏薄禾搬来了椅子,她踩到了椅子上,踮起脚去拿,结果还是够不着。 周砚柏远远地看着,看着顾芫芫为难苏薄禾,实在是忍不住。 他还是走了过来,见苏薄禾踩着的椅子摇摇晃晃,一手扶着苏薄禾,一手轻松地取下了顾芫芫要的那本图书。 顾芫芫接过周砚柏亲手递过来的图书,立刻眉开眼笑:“谢谢周先生。” 周砚柏一句话也没有回复她,扶着苏薄禾从椅子上下来,然后转身又去做其他事情了。 顾芫芫却不在意,拿起书回到座位上,一边看书,一边看周砚柏忙碌的身影。 “哇~好帅啊!” “怎么可以有这么帅的大帅哥?” “天啦!以前天天来图书馆复习,都没有见过这号人物啊?” “他是不是新来的工作人员啊?真的有被帅到……” “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啊!” “嘘!看到没?薄禾回来上班了……” “我刚才看到薄禾姐看那个帅哥的眼神,真的大有问题……” “你这样一说,我就失望了,难道薄禾和那个帅哥是男女朋友关系?” “哎……十有八九。你们没看到吗?刚才这女人故意为难薄禾姐,那帅哥就赶紧‘英雄救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