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镜缘

第九章 吕不韦之祸

  “无为而治,扰民以静”。   《吕氏春秋》这本书最后旁落在扶苏手中。   吕不韦的“仁政”跟秦皇的“狼政”完全悖论,所以秦始皇“诛心”之术让他已然决心赴死,但最后关头,却是秦皇的影龙卫在半夜灭了他全族。   现在的秦皇,只会用雷霆手段镇压跟他思想悖论的人,一旦被发现这本书在他手中,势必要对他有所猜疑。   老师淳于越让他趁早丢弃这本可能会带来灾祸的书。   扶苏早已看透这些事实,只是他从小心系国家,一个国家的暴力,如果没有任何人出来制止,百姓何其无辜,朝中也再无直言之人,离国亡也就不远了。   风声鹤唳的咸阳城,在冬日里更萧条。   即便是再大的阳光,也驱散不了一些文人心头的阴霾。   “仁义”这个词,最后的高光在吕不韦亡族后,暗如黑夜中的山峦。   影龙卫到达之时,其实祖父已经饮下了早已准备良久的鸩酒,祖父临死前拉着他的手,“扶苏乖孙,你今日来此,我已经深感欣慰。离开咸阳去往开封之时,在城楼处,我就自知,活着还能再见你一面,已经是我这个老人的运气了。”   “你的父皇,如今偏信韩非子,想抛弃儒家政治,在我看来已是自取灭亡。你自小任爱,你父皇对于寄予厚望,你也要避其锋芒,不要总是跟他争,在位者,你为臣,他为君。只有你真的大权在握,你才能立足自己的政治。”   扶苏摸着他趋于冰凉的双手,那双手曾经温暖异常,他曾被在私下悄悄握过。   “君何工于秦?君封君河南,食十万户。君何亲于秦?号称仲父!其与家属徙处蜀!”   他看到父皇的几十字传诏书,这才是祖父“诛心”必死的一座大山。   几十年的霸业扶持,抵不过帝王心。   权利在上位者眼里,是首位。   他把祖父的头放在玉枕上,此时影龙卫头领已经持刀走了进来,一眼看到他在床头,撤下头巾扔给他,“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于此同时,门外涌进大批的黑衣人,那是父皇的暗卫。   他们持刀站在门口,堵断了出口,向他逼来,一刀刺向他,他胸口手臂各挨了一刀,被逼到窗户,他一脚踹开窗户,逃窜了出去。   章邯假装去追,顺势堵住了窗口向外张望。   已经给了他时机逃了出去。   他怀中的《吕氏春秋》和父皇的诏书,深深震撼了他。   祖父自杀,不可国丧。   他只能如同往常一样,正常出入,只是固执的把黑衣都换成了不常穿的白衣,表达他的心意。   他的祖母在雍城,此刻也被秦皇给接了回来。   杀了一个仲父,接回母亲,继续标榜自己的“孝义之举。”   他去冷宫中看祖母,祖母手中盘着一串佛珠,佛珠被磨的光滑圆润。   她穿素衣,坐在蒲垫上,烟雾缭绕,有很浓的檀香味。   那个皱纹爬上眼角的迟暮美人,年轻的时候绝代风华,被抢回宫中,被宫笼囚禁,度过漫长的一生。   她被耍杂技的嫪毐吸引,还为他生了两个孩子,终其一生,没人知晓,她是为了反叛这个罪恶的时代,做一个祸国的妖妃,给秦庄襄王外祖戴上一顶硕大的绿帽。   吕不韦外祖,跟他“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后,拱手把她相让,送她做了一只笼中鸟。   没人知道她怎么想,她用行为的放荡,度过了传奇的这一生。   回头看他一眼,就回过头去不再言语。   他在一旁的地上盘腿坐下,过了很久很久,直到夜暮笼罩整个大殿,“回去吧。”   寂寞而空荡的声音回荡在冰冷的宫殿内,他想伸手握一握这个美人的手,一定还是小时候温暖的感觉。   “扶苏,快来吃糕点了。”   “扶苏,看你贪玩的,像只小猴子。”   “扶苏,你长大后,会喜欢上什么样的女子啊,喜欢一个人,不要把她困在宫墙内,一个女子的一生着实太过于漫长。”   此时他满脸爬满泪痕,内心的苍凉,对未来的无助,往日的温情,像一把刀横在他心口的位置,一点点滑动,割的人痛的无法自已。   “外祖母。”他伏在她腿上,像小时候一样,肩膀微微耸动。   “以后不要再来了。”赵姬平静地说,冷气从四肢百骸涌上来,他心中涌起更深的无助。   他附身做了一个长揖,退了下去。   硕大的咸阳宫,像一头巨大的野兽,权利,欲望交织,进来容易,出去便是一堆尸骸,尸山人海,寂静寥寥。   他摩挲在贴在胸口的那支羽毛,他在山海经中看过,那是青鸟的羽毛。   他被父皇舍弃,被嫪毐追杀的那个晚上,躲在床上的那只小青鸟,给了他无限温暖。   日日夜夜,他盼望,那个温暖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直到几个月前,他坐在窗户前吃茶,一缕青色的影子附身在河边,万束光线穿在她衣服上,他胸口的羽毛微微震动。   他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   他闻到了她身上和羽毛一样熟悉的味道。   细细研读山海经,青鸟为青鸾是也,凤凰的前身。   父皇所说的仙道应该是存在的,他只能搜寻所有的奇文怪谈的书籍,在深夜研究一切有关青鸟的信息。   他时时在想,青鸟是不是为他而来?如果是,那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卷入这种黑暗。   所有的一切萦绕在心里的黑沉,高出落下一滴水,投入寂静的湖面,空荡荡的心像是被这根羽毛温暖,遮住了穿胸而来的冷。   他不知不觉让王叔把车赶到了陌巷口,一个人静静地在门口站了很久,长长的影子在冷清的月光下,被拉的很长很长。   此时青鸾正在屋中读画本子,倒影在窗上的影子,不时笑的前仰后合,她不曾想“扶桑”竟然也是一个懂得冷笑话的流水如殇的君子。   他又冷又热,激的咸阳城中一群女子为他叫好,在书中她也不知不觉更被他折服,暖暖爱意,萦绕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