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咸阳城冷的特别早。 最近几日,王叔叮嘱她,如若没事儿不要去大街上溜达,最近政局不稳,街道上的巡逻兵也在增加。 嫪毐之乱后,皇帝杀了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还把太后送去了雍城。 她听来喝茶的客人议论,最近,准备拿丞相吕不韦下手。 他们小声的议论,恰好被无事送茶点的青鸾听到,看到她进去,停止了声音,但是青鸾已经听了个大概。 吕不韦此时在河南的封地,离咸阳城快吗也要四五日,她并不太懂,这个早期的丞相会被皇帝用什么样的借口诱引回来。 这天,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她早早就去后院的厢房睡觉。 半夜,她听到门窗敲击的声音,整颗心提了上来。 她拿了放在床头下的匕首,闪身到窗户下,“谁?” “是我,扶桑”。 她听出熟悉的声音,放下手中的匕首,立马打开房门。 此时扶苏嘴角都是血,倒在她身上,她用力把他扶进去,放在床上。 “发生了什么事?”,扶苏嘴角都是鲜血,但是还能说出话来。 “你这里可有伤药,绷带?” 青鸾起身翻出来一大个箱子,正是以前修缮茶室,以防匠人受伤准备的药物。 她自知也问不出什么,还是让他解开了胸前的衣襟,一道刀伤血淋淋的,血已经快要凝固。 她不敢太用力,看他忍耐的神色,眼眶微红。 她包扎完,拿起桌子上的灯,起身往外看去,大雪已经把他的脚印都埋掉了,那就不用处理了。 冷风一下子钻了进来,她赶紧把门给关上。 扶苏此时缓过一口气:“大晚上,突来打扰,见谅。” “这本来就是你的院落,你是院落的主人,不用客气。” 她说话略带赌气的成分,现在她什么也不知道,是谁伤了他,他又是怎么翻墙进来的,现在看起来伤的不算严重,但是冬天容易感染风寒,他自己都不在乎自己,还跑这里做甚。 躺在床上的扶苏,顺着她的手喝完一杯热水,苍白的嘴唇终于恢复了点儿血色。 “我有事要跟你说,” 他停顿了一下:“之前我骗了你,我叫扶桑而不是扶桑,我是扶苏,咸阳宫是我的家。” 他看青鸾的脸色没任何变化继续说:“我外祖父,其实是以前的吕相吕不韦。近日我父皇让他返回,我父皇先是把我祖母送到了雍城,又废弃了我祖父的职位。” “皇家隐私想必民间早有传言,你知道的就是真相,我外祖已经返回咸阳城,我父皇欲灭了吕氏满族。我今日便是想通知我外祖速走,要离开的时候,我父皇的影龙卫已然到来,来不及了。” “灭族了。” 他悲痛欲绝,只在此刻才痛苦的像个有血有肉的人,激动之下胸口的纱布又参透出鲜红的血。 她赶紧过去伸手安抚他,一只手紧紧握住他垂在床榻上的手,青筋暴起,彰显着他的无助和痛苦。 “我不怪你,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也有秘密,暂时还不能对你讲,但是我发誓,我绝对不会伤害你。”青鸾缓声道。 很多事情在这一刻不适合讲,寂静的空气中发出不可闻的呼吸。 “我总不能告诉你,我是一只鸟,一只鸟喜欢上了人间的帝王之子,这才是一件多么夸张的事情。”她心中暗想。 这一刻,她只想抚平他紧皱的眉头,她拿出湿热的手帕,细细擦掉他脸上的血丝。 “看一眼吧,多看一眼,能看多久就多久吧,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随性而为,自己都不知道在做什么”,她在心里呐喊。 “你一个女子,想是也无法伤害到我。” 扶苏努力恢复他们之间尴尬的气氛,“你现在知道我是太子,没有一点儿紧张吗?” “如果我说我可以活几千年,你信我吗?” 扶苏笑:“你就爱胡说,哪儿有人可以长命百岁的,我父皇如今正在派人去蓬莱山寻求长命百岁的仙道,你别说你来自蓬莱。” 青鸾心中苦笑,“确实相隔不远,还真是猜对了呢。”她把这句话窝在心里,没说出口。 这么疯狂的事情,也许秦皇相信,传闻扶苏王子却从不信什么仙道之说。 她还是不要吓到他好了。 扶苏看着沉思的青鸾,心怦怦乱跳,见惯了她活泼,机智,聪慧,美丽的一面,原来胡说八道的样子也这么可爱。 好像千百种文字都无法形容她的美。 她这样的人不该被拘于宫中,像他一样,变成笼中鸟,实非他所愿。 不然他更早之前,就要挑明,问她是否愿意跟他回府,父皇用行动告诉他,喜欢就要掠夺,不需要问女子的意见,只要有足够的高位,所有的女子都会自然拜服。 他怕说出来,她突然就跑了,咸阳城既大又小。 不然为什么这么多年才遇到了她。 青鸾此刻心思依然开始悲观,一只鸟哪儿有资格喜欢上人。 不说人类回变老,鸟类也不能生儿育女啊。 何况她只想一生一世一个人,但是她有多少个一生一世,而他未来的天子,是一定要传宗接代的。 青鸾第一次为自己留在咸阳城的选择而后悔。 她不该不管不顾,不该妄动凡心,不该介入人类因果。 “千错万错,现在可怎么办?关掉茶馆趁早走掉吧。” 他们相对无言,各有各的心事。 扶苏打破寂静:“你可要入睡,现在已经半夜。” 青鸾说:“我这里只有一间客房,其他都被我打通做了茶室。” 扶苏指了一下身旁的空位,“我不方便移动,你要不爬上来,睡里边儿?” 他此刻大胆的话语,刚说完,自己先红了脸。 青鸾从不是扭捏的女子,她打定主意,既来之则安之,等爱他二十年,到时候他入主咸阳宫了,他老了,她还未老,如果被外人发现,她就消失。 最起码还有二十年可以回忆。 她小心翼翼的从他身上翻过去,手不小心碰到他的腿,他整个人也抖了一下,腿顺势弯了一下。 她平躺到床上,才问,“你身上还带了匕首吗?需要我帮你拿下来放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