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镜缘

第四章 扶桑心神摇

  “扶桑”沿着巷口,拐了几个弯,走过清晨青鸾走过的那条路。   靠近巷子尽头,青鸾曾在院墙上翻身跌倒在扶苏的脚旁,溅起灰尘。   俩人也曾同塌而眠过。   青鸾抬眼看向扶苏,扶苏缓缓开口,“此处地理位置,你若开茗室,我觉甚妙。离巷子口不太远,而又清幽。只是钥匙尚不在我手,你是同我回去取,还是我派人把钥匙送来。”   青鸾看看快要黑下去的天空,她说,“不若你先回家,我今日暂时有落脚处,如若方便,明日可否派人送来,我明早在此等候。”   扶苏若有所思点点头,“也罢。”   他们在巷子口分开,青鸾打算飞回森林的树上,暂时度过一晚。   她琢磨着要先去树上的秘密基地拿几颗宝石售卖,盘店的费用还不知道几许。   她大概算出一个四进院子,需要五百两黄金,再加上置办茶具,请账房先生,也要花费不少。   晚上她返回森林后,小笨鸟正在她的窝旁树枝上睡觉。   她纵身跃起,青色的羽毛,沾上深夜的露水,小笨鸟闻到熟悉的味道,扑棱一下翅膀,亲切的往她身上贴贴。   她嘴巴叼起窝里的一羽落叶,松松落在身上,翘起鸟腿,休闲的躺下,浑圆的肚皮,毛茸茸的发亮,望着弯弯的冷清的月亮。   长长的尾羽悬在半空中,发出悠悠的暗光。   扶苏一大早要去咸阳宫东殿学习,今日老师,教授他《诗》,其他时间,还要学习兵法谋虑,政务治理。   老师今日脸色稍霁,他定下心神,还想找个什么理由去为昨日逃课辩驳。   谁知淳于越只是看他一眼,就示意他打开《诗》让他自己预读。   他静心端坐,脑海中却不时浮现出青鸾的身影,不晓得王叔是否已经派人送去钥匙。   王叔此时已经上马,等在门口,既然是太子交代的事,他不敢怠慢,一大早就出门,在巷口吃了一个大烧饼,吃完热气腾腾的豆花,他轻车熟路的走到院子门口。   没想到,青鸾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她身上带着早上清晨露水的清新,穿这一身青衣,在墙上默默的用指头乱画。   她并没寻常女子的贤淑端庄,仔细看来,眉间竟有隐约英气,清脆如黄鹂的笑声沿着她嘴角散开,天空都明亮起来。   王叔终于知道自家主子,为何交代他不可怠慢这位姑娘,还让他想办法把这套院子以低廉的价格租出去。   这个奇怪的要求,让他无法跟以前不作伪的太子联系起来,今日却云雾散开,拨云见日。   “你可是王叔?”她笑着同他作揖。   王叔连忙弯腰,“姑娘,不敢当。”   她没任何惺惺作态的姿态,王叔开门,让她进去看院落是否合适。   早已经知道院落布局的青鸾,漫不经心的配合王叔走了几圈,她随后点头“很满意,替我谢谢你家主子。”   王叔冷峻的脸上,在此刻已如冰雪融化,万年不变主理太子府事宜,他不得不装出老城的样子,手底下的下人都害怕他,不敢同他高声说话。   青鸾不卑不亢,他心中赞叹“自己主子果真好眼光。”   他说院落很久没人居住了,需要找人来清理,青鸾摆手,今日就可签契约,王叔象征性的从怀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契约,上面赫然写着“年租,五十金”。   青鸾说,“王叔,这个价格未免太低廉了,附近同等院落,没有五百金租不下来,我已经是看过行情的,你别是写错了。”   王叔说“姑娘,我家主子决定,你就别为难我了。”   他放下钥匙和契书回去复命。   扶苏从宫中出来,已经天黑,王叔驾车在宫门口等候。   伸手递上契约,青鸾两个字上有红色的手印,龙飞凤舞的两个字,翩然跃于纸上。   他的手拂过那两个字,心中如充斥着满心的甜蜜,他试图怀疑,这个人是丞相吕不韦安排在他身边儿的奸细,也尝试说服自己君子应远离女子和小人。   心中坦荡的清澈笑容,要么她隐藏的太过于缜密,但是在河边伸手扶她之时,他探测她丝毫无任何内力,心中戒备应消散无踪。   他很庆幸,在权力欲望的中心,他竟然对一个陌生女子,有如此强烈的亲近和信任感,这证明他依然是一个正常的,有血有肉的人。   父皇为了引出嫪毐叛乱,把自己心爱的女子留在宫中,只是为了引蛇出洞,说不爱,也能看到他对一个女子的拉丝眼神,说不爱吧,随时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父皇治国好,爱人爱的却不专心。   母妃和父皇蒹葭情深之时,生下他,两人满怀深切的爱意,专宠他,一出生便封他为太子,小的时候,下朝都要去抱他。   他起名扶苏,“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他们对他寄托的爱,日后江山都要交付于他。但是没人管他愿不愿意,他身为被宠爱的长子,却需尊父母之意。   等他慢慢长大,父皇后宫中的女人越来越多,赵姬,胡姬,丽姬,一个个弟弟妹妹接连出生。   他冷眼旁观,韶华中的母亲迅速老去,留出空位让给后来人吧他越来做不懂了。   没完没了的治国策略,跟老师讨论政治,而他只想一盏茶,一把伞,坐在烟雾中的江边。   “王叔,她可找好工匠?你明日一早便去搜罗最好的工匠,在巷口附近等她去找。”   “如果今年咸阳城内有新茯茶上市,你全部收购,暂且放在府中。”   “上次父皇赏赐的青花瓷茶具,你让库房寻出来,来日送去给她。”   王叔一一点头回应。   他打算隔日再以太子府名字,再去搜罗一批茶具,等来日,茶社开张,送过去。   他此时并不觉得揣摩主子心意有何不妥,相必那位如果要天上的月亮,主子也会让他去仙师,寻找登云之路。   他曾问启林,他们何时相识,启林只挠着头,说出那天太子在河边出手,两人救助孩童落水之事情,多余的再也问不出来。   即便此刻他问正主,正主都讲不清楚,为何一缘之见,他便非要来一次气镇山河的义无反顾。   大概只是因为,她像一只不被束缚的,不顾世俗,不顾自身安危,行侠仗义的女侠,不做作不虚伪,坦坦荡荡,光明磊落,如风闯进来,他也想护别人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