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轰鸣声还在回荡,前殿的雨水顺着破顶滴落,砸在阵盘边缘,溅起一圈圈水花。杨瑶琴没动,指尖仍压在阵盘中心那枚银针上,指腹能感觉到细微震颤正从地底传来,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被吵醒了,还不太高兴。 “行了。”她收回手,“震动稳住了,地脉流速降了三成,够我们看清楚东西了。” 秦舞阳蹲在石台边,刀尖戳着地面画圈:“看啥?就这破墙上的鬼画符?上次差点被铁棘串成烧烤,这次不会又踩雷吧?” “你要是把脑袋里的火药换成脑子,就能明白——”苏红袖头也不抬,手指在终端上滑得飞快,“这些‘鬼画符’是动态编码,刚才阵盘一震,激活了隐藏层。” 果然,原本灰扑扑的壁画表面泛起一层暗红纹路,像血管一样缓缓搏动,延伸出新的符号链。谷雨摘下手套,凑近墙面,鼻尖几乎贴上去。 “这不是普通刻痕。”她低声说,“是用活人血混合朱砂写的,每隔一段时间会重新凝结一次……它在呼吸。” “所以叫《阴蛊毒典》。”杨瑶琴从防爆箱里取出装有GX-7药剂的小瓶,“你们医仙谷不是失传了吗?正好补课。” 谷雨接过瓶子,拧开盖子,小心倒了一滴在石台凹槽里。液体刚接触古纹,立刻“滋”地一声冒起白烟,紧接着,整面墙的暗红纹路亮了起来,血色符文浮空半寸,组成一段扭曲经文。 “我靠。”秦舞阳往后一跳,“这玩意儿还会放投影?” “不是投影。”谷雨盯着符文,“是共鸣。GX-7里含有‘尸蟾腺素’和‘腐心藤粉’,这两味药在《千金方》里归为‘阴蚀类’,专破阳气经络。但这里写的配比……比我学的多了七步炼制法。” “哪七步?”杨瑶琴问。 “第一步,以童男童女泪露调和;第二步,埋入坟头三年吸怨气;第三步……”谷雨念到第五步时声音低了下去,“用活人脊髓做引子。” “哈?”秦舞阳眉毛都竖起来了,“谁这么变态?阿米尔汗?” “嗯。”谷雨点头,“毒经末尾署名是个梵文‘阿’字,和我们在实验室看到的印章一致。” 苏红袖已经把符文扫描进系统,正在三维建模。“根据能量流向反推,整个神庙的毒核循环系统依赖三条地脉支流汇合,终点在这儿——”她放大图像,一个井状结构出现在中央,“标注叫‘心脉交汇井’。” “听着就不吉利。”秦舞阳嘀咕。 “重点是这儿。”苏红袖切换画面,显示一段小字注解,“‘守灵者不灭,则阵不崩’。也就是说,只要那个守灵的玩意儿活着,炸了毒核也没用,它能自动重启。” “守灵者?”杨瑶琴眯眼,“长什么样?” “不知道。”苏红袖摇头,“信号屏蔽太强,热成像、雷达穿透全失效,只能确认里面有生命体征,频率和人类不一样,更像……某种共生体。” “那就得下去看看。”秦舞阳站起身,拍了拍裤子,“管他什么守灵者,打碎了再说。” “你打碎试试。”杨瑶琴冷笑,“毒核和地脉共振,一旦强拆,连锁塌方会把三百米内的地下水全染成GX-7稀释液。下游五个村子,加起来两万人,三天内全得神经坏死。” 秦舞阳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所以不能硬来。”谷雨翻开医疗包,拿出一支新配的药剂,“我刚刚对照毒经,发现有个抑制点——如果能在守灵者胸口晶核上喷这个,可以短暂切断它和毒核的连接,争取三十秒窗口期。” “你这药靠谱吗?”秦舞阳怀疑地看着那支绿油油的液体。 “试过。”谷雨平静地说,“我自己先打了0.1毫升,现在还能站在这儿说话。” “……行吧。”秦舞阳闭嘴了。 杨瑶琴走到壁画前,抽出一根银针,轻轻刺入“心脉交汇井”的位置。银针微微发烫,随即,空气中浮现出一段幻象:幽深井底,一具石像盘坐其中,黑雾缠绕全身,胸口嵌着一枚菱形晶核,正随着地脉节奏忽明忽暗。 “看到了?”杨瑶琴说,“晶核是关键。谁碰谁死,除非同时压制它的共振频率。” “我来干扰信号。”苏红袖戴上耳机,“用定向电磁脉冲,模拟地脉静默状态,最多撑四十秒。” “我负责牵制。”秦舞阳检查战术刀和腿绑枪套,“万一那石头成精蹦出来,我请它吃刀片。” “我主攻晶核。”杨瑶琴收起银针,“谷雨,药雾准备好就发信号。” “明白。”谷雨已经开始往喷雾器里灌药剂,手有点抖,但动作很稳。 苏红袖调出三维地图,标记出四条突入路线。“最优路径是从东侧排水道下去,直通井口平台,但只有九十厘米宽,必须单列前进。” “那就我打头。”杨瑶琴说,“秦舞阳中间,谷雨断后,苏红袖远程支援。” “等等。”苏红袖突然抬头,“我刚发现个问题——幻象里,那晶核的闪烁频率……和我们阵盘记录的地脉波动完全一致。” “什么意思?”秦舞阳问。 “意思就是。”杨瑶琴眼神一冷,“有人或者什么东西,在实时同步控制它。我们这边一动手,对方马上就知道。” “谁?”谷雨问。 “不知道。”杨瑶琴看着阵盘,“但肯定不在下面。守灵者是傀儡,真正操盘的……还在外面。”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雨还在下,水珠滴在石台上,发出单调的“嗒、嗒”声。四个人站在前殿中央,各自盯着自己的装备,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秦舞阳猛地抽出刀,在掌心划了一下,血珠渗出来。 “疼就对了。”她说,“说明我还活着,也说明——老子现在干的事是真的。” 杨瑶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下。 “准备吧。”她说,“四十秒,只许成功。” 谷雨把喷雾器背好,检查阀门。苏红袖开始预加载干扰程序,屏幕上跳出倒计时框。秦舞阳活动肩颈,咔吧作响。 杨瑶琴最后看了一眼阵盘,指针依然指着地下三百米。她伸手拔出银针,收进袖中。 “行动代号。”她顿了顿,“就叫‘捅井盖’。” “这名字真他妈接地气。”秦舞阳笑出声。 苏红袖翻了个白眼:“我已经把作战参数上传到本地服务器,随时可以启动。” “好。”杨瑶琴走向东侧通道入口,“按计划,三分钟后出发。” 她的脚步在石砖上留下湿印,走向黑暗深处。其他人依次跟上。 谷雨最后一个离开前殿,回头看了眼那面血色壁画。符文仍在微微闪烁,像在嘲笑他们的勇气。 她拉紧面罩,转身走进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