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三十六分,空气像被煮过一样闷。杨瑶琴一脚踩在塌了半边的水泥墩上,回头扫了一眼队伍——谷雨背上的孩子脑袋歪着,呼吸越来越浅;苏红袖抱着终端,手指在发抖,电量条只剩一格;秦舞阳枪口还冒着烟,刚才那一梭子压得蝎子没敢扑太近。 “别停!”杨瑶琴低喝,“这地方撑不了多久。”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震了一下。不是地震,是成片的沙石在动。三人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裂缝里、树根下、破轮胎堆中,黑压压一片东西正往外涌——全是蝎子,个头比巴掌还大,甲壳泛着油光,尾钩高高翘起,滴着绿液。 “我靠!”秦舞阳直接扣扳机,“这玩意儿是批发来的?” 子弹打在领头那只身上,“叮”一声弹飞,连甲壳都没破。反倒是那声脆响像敲了锣,整片蝎群“哗”地提速,密密麻麻往这边爬,速度堪比短跑冲刺。 “关火!”杨瑶琴一把拍掉她枪管,“打不死还激怒它,你是想当活靶子自助餐?” 苏红袖蹲在地上调终端,声音都变了:“热成像出来了……三公里内有数万个红点,全朝我们这儿聚!这不是自然迁徙,是被人控的!” “阿米尔汗。”杨瑶琴咬牙,“他拿孩子试药,顺手把虫子也改造成精了。” 谷雨靠着墙喘气,一边给秦舞阳手臂抹药:“刚才擦到一下,神经已经开始麻痹,毒素作用快得不正常。这蝎毒……和GX-7药剂有点像,但方向相反,像是专门用来压制那种潜能的。” “所以它们怕啥?”秦舞阳甩了甩发麻的手,“怕蒜?怕香茅?还是怕广场舞音乐?” “闭嘴。”杨瑶琴眯眼盯着地面,“先撤。” 四人贴着墙往后退,谷雨背着孩子,步子越来越沉。苏红袖断后,一边倒退一边撒干扰粉,想掩盖体温信号。可那些蝎子根本不吃这套,绕开粉末照样追,甚至有几只已经爬上外墙,爪子刮着水泥发出“刺啦”声。 “前面!”苏红袖突然喊,“那个铁皮房!” 五十米外有座半塌的观测站,墙歪了半边,门还挂着,顶上天线断了一截,在风里晃。虽然破,但好歹能挡一挡。 “冲!”杨瑶琴一挥手。 秦舞阳扛枪在前,一脚踹开铁门。四人鱼贯而入,杨瑶琴最后一个跳进来,反手把一块锈钢板顶上门缝。几乎同一秒,第一波蝎子撞上了外墙,甲壳砸得“咚咚”响,像有人在擂鼓。 屋内漆黑,只有几缕月光从屋顶破洞漏下来。设备全毁,只剩一张翻倒的操作台和几根裸露的电线。谷雨把孩子轻轻放在角落,自己一屁股坐下,差点栽倒。 “我还能撑。”她摆手,“先顾外面。” 杨瑶琴蹲在门缝边,用银针挑开一点钢板,往外瞄。蝎群已经围成一圈,层层叠叠,像黑色潮水拍岸。偶尔有几只试图钻缝隙,都被秦舞阳用枪托怼回去。 “这门撑不了半小时。”她说,“板子都锈穿了。” “电呢?”杨瑶琴转头问苏红袖。 “主线路断了,但我接到了备用电池,还能撑四十分钟。”苏红袖指了指终端,“不过信号全被压住,发不出去。” “那就不用信号。”杨瑶琴站起来,“你刚才不是说它们反应异常?试试高频脉冲,随便发点噪音。” “现在?”苏红袖瞪眼,“我设备功率不够,扩音器也没带。” “拆你的对讲机。”杨瑶琴指了指她腰间的通讯器,“改装成声波发射器,频率调到两万赫兹以上。” “你是真敢想。”苏红袖咬牙,但手已经动了,“这玩意儿炸了别怪我。” 她掏出工具刀,三下五除二撬开外壳,扯出喇叭和电路板,手指飞快跳线。秦舞阳守在另一边窗户,用战术刀卡住窗框,防止被爬上来。 “动了!”她突然喊,“左边那只,耳朵……不对,触角抽了一下!” 苏红袖抬头一看,屏幕波形乱跳:“我调到18500了,有反应!再拉高!” “加!”杨瑶琴也盯着门外。 “20000!” “哗——” 整片蝎群突然一顿,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紧接着,几只靠近门缝的蝎子猛地甩尾,原地打转,甲壳“咔咔”作响,最后腿一蹬,翻了过来。 “卧槽!”秦舞阳咧嘴,“这玩意儿怕高音?” “不止。”谷雨突然插话,“你看它们尾钩,抖得不规则,神经系统过载了。” “那就是弱点。”杨瑶琴眼睛亮了,“声波能瘫它们。” “可我这破设备撑不住持续输出。”苏红袖擦汗,“最多十秒一轮,间隔至少二十秒。” “够了。”杨瑶琴冷笑,“玩心理战呗。” 她走到屋子中央,把阵盘放在地上,指尖一抹,激活微弱灵光。这是她最后一点本命元气,省着用还能撑一次预警。 “接下来听我指挥。”她说,“苏红袖,每三十秒发一次脉冲,别规律,随机点。秦舞阳,趁停顿的时候清外围,别贪多,见好就收。谷雨,盯住孩子,他要是有反应立刻喊我。” “那你呢?”秦舞阳问。 “我在等一个机会。”她看着门外,“等它们以为我们快没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外的撞击声时强时弱。每当声波炸响,蝎群就退一波;等安静下来,又慢慢围拢。几次之后,它们似乎也学乖了,不再一窝蜂冲,而是分散包抄,从屋顶、地缝、通风口慢慢渗。 “东侧天花板!”谷雨突然抬手。 一块铁皮被顶开,两只蝎子顺着钢筋滑下,离地不到两米。秦舞阳抬枪就是一记枪托砸下去,一只当场脑浆迸裂,另一只反尾一扎,正中她肩甲。防弹层挡住,但震动让她踉跄一步。 “不行,越来越多。”她喘着,“这房子快成筛子了。” “再等等。”杨瑶琴盯着阵盘,“它们还没全部到位。” “孩子……”谷雨忽然低声说。 众人回头。昏暗中,那孩子眼皮颤了颤,嘴唇微动,发出极轻的声音: “……停……别响……” “他在说什么?”秦舞阳凑近。 “不是说我们。”谷雨脸色变了,“他在回应声波。” 杨瑶琴立刻蹲下,用银针探他腕脉,眉头越锁越紧:“他的脑波频率……和蝎群活动节奏有同步性。这些虫子不是单纯被遥控,是通过类似实验体的神经信号引导的。” “所以他是信号中继站?”苏红袖惊了,“他们拿小孩当活体信标?” “难怪阿米尔汗不急着杀我们。”杨瑶琴站起身,眼神冷得像冰,“他在等我们耗尽电力,自动送信号。” “那现在怎么办?”秦舞阳握紧枪。 “反向利用。”杨瑶琴看向苏红袖,“你刚才的脉冲,调频段,避开他敏感的区间。我要让蝎群以为信号源在移动,往反方向走。” 苏红袖立刻动手改代码。十秒后,终端发出一段不规则的高频噪音。屋外蝎群猛然骚动,一部分开始转向西北侧,像是被什么吸引。 “成了!”她低呼。 “别高兴太早。”杨瑶琴盯着阵盘,“只走了三分之一,主力还在。” “电力撑不住了。”苏红袖看电池,“再两次,对讲机就得报废。” “那就最后一次。”杨瑶琴说,“发完马上静默,所有人关设备,熄光源,屏住呼吸。” 屋内瞬间陷入黑暗。连孩子的呼吸都被谷雨轻轻捂住。苏红袖按下按钮,脉冲炸出,蝎群再次混乱。几秒后,一切归于寂静。 撞击声渐渐远了。似乎,它们真的被骗走了。 秦舞阳松了口气,刚想说话。 杨瑶琴突然抬手,制止。 她盯着阵盘——灵光微微闪烁,显示仍有大量红点停滞在百米范围内。 “没走。”她悄悄说,“在等我们亮灯。” 屋内重新凝固。汗水顺着苏红袖的鬓角滑下,滴在键盘上。谷雨一手扶着孩子,一手死死掐住自己大腿,靠疼痛保持清醒。秦舞阳靠墙站着,枪口始终对着门口。 杨瑶琴缓缓坐回阵盘旁,指尖轻抚表面裂痕。 远处,一只蝎子从地缝中探出头,触角微微摆动,像是在“听”。 屋内,无人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