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来了。 灾变后的第一场雨,在入夜时分毫无征兆地落下。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很快,雨势变大,淅淅沥沥连成片,渐渐密集,最终化作一场瓢泼大雨。 雨水冲刷着废墟,冲走积灰,也冲起沉积的辐射尘埃。 视线所及之处,一片灰蒙。 堡垒实行了灯火管制。 所有非必要的光源都已熄灭,只有围墙顶上的几盏探照灯还亮着,惨白的光束缓缓扫视。 雨声很大,砸在瓦片上、水泥地上、铁皮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但堡垒里异常安静。 新来的人被安排在相对安全的内院和地下室。 孩子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老人蜷缩在角落,年轻男人握着临时分发的木棍或钢筋。 有人在小声啜泣,有人嘴唇哆嗦着念叨什么,还有人死死盯着黑暗的雨幕,眼睛一眨不眨。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每个人的心脏。 姜凡走在围墙内侧的通道里,雨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他挨个检查火力点,拍拍队员的肩膀,说几句简单的话。 “手别抖,瞄准了打。” “节省弹药,听命令。” “咱们墙厚,他们爬不上来。” 话不多,但沉稳。 看到他平静的脸,不少人绷紧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点。 陈亮拖着还没好利索的腿,一瘸一拐地在内院安抚平民。 “别怕,咱们有枪,有墙,有人。”他声音沙哑,但很有力,“外头那帮杂碎想进来,得先问问咱们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方疏影带着几个女队员,给伤员和老弱分发最后一点热水和干粮。 苏晴和周岚在临时救护点清点药品和器械。 纱布、消毒水、止血粉、手术器械……一样样检查,摆好。 “可能会很忙。”周岚低声说。 “忙就忙。”苏晴动作没停,“忙,说明咱们还活着。” 雨越下越大。 探照灯的光束在雨幕中变得模糊。 远处,黑暗里。 一支队伍在雨中行进。 五十多人,分成两拨。 前面是二十几个穿着统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步伐整齐,沉默无声,是清理者。 后面跟着三十来个杂牌军,穿什么的都有,拿的武器也五花八门,砍刀、钢筋、自制长矛,还有几把土枪。 领头的是白振东,他裹着一件破雨衣,脸色在雨夜中显得格外阴沉。 “就是前面。”白振东指着远处堡垒围墙顶上的探照灯光,“赵志远那帮当兵的油盐不进,但这帮人……有粮,有枪,还有女人。” 他身旁,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的清理者缓缓转头。 雨水顺着他金属质感的面甲流下,他眼中闪烁着幽蓝的光。 “目标确认:黎明堡垒。首要目标:回收‘烛龙’原型机及李文等科研人员。次要目标:清除抵抗单位,搜集战斗数据。”他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冰冷而平直,“白振东,你的人负责正面佯攻,吸引火力。清理者从侧面突破。” 白振东脸上堆起笑:“放心,我的人保证把他们拖得死死的。不过……事成之后,您答应我的那份……” “堡垒归你。”600型打断他,“粮食、武器、女人,都是你的。我们只要人和设备。” “成交!”白振东眼中闪过贪婪的光。 队伍继续前进,在距离堡垒约五百米的一片废墟后停下。 600型抬起手臂,腕部装置展开,露出一支细长的发射管。 咻——! 一道幽蓝的电光划破雨幕,精准命中堡垒围墙上一盏探照灯。 嘭! 灯泡炸裂,玻璃碎片四溅。 那一片围墙瞬间陷入黑暗。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电光射出。 嘭!嘭! 另外两盏探照灯相继熄灭。 堡垒围墙,只剩最后一盏灯还在亮着,光束孤零零地扫过雨夜。 “敌袭——!”围墙上响起嘶吼。 几乎同时,白振东的人从废墟后冲出,嗷嗷叫着朝堡垒大门扑去。 土枪喷出火光,子弹打在铁门上叮当作响。 “开火!”柳成龙在围墙上大吼。 枪声瞬间炸响! 突击步枪、轻机枪喷吐火舌,弹道在雨幕中拉出明亮的轨迹。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杂牌军惨叫着倒地,但后面的人依旧疯狂前冲。 “打!狠狠打!”陈亮趴在垛口后,单手举枪点射,一枪放倒一个。 但敌人太多,而且分散。 土枪的子弹噼里啪啦打在墙面上,虽然造不成实质伤害,但声势骇人。 新来的平民吓得尖叫,有的往建筑里缩,有的想往外跑,乱成一团。 “都别乱!待在原地!”方疏影厉声喝道,带着女队员维持秩序。 就在这时,围墙侧面突然传来惨叫! 几个守在那里的队员从墙头栽了下来,胸口焦黑,冒着青烟。 是被电击击中的。 黑暗中,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跃上围墙! 是清理者! 他们根本没走正门,而是趁着正面交火吸引注意力,从侧面徒手攀爬了上来! “侧面!清理者上来了!”有人嘶声大喊。 姜凡就在附近。 他亲眼看见一个清理者跃上墙头,腕部电光一闪,一个队员浑身抽搐着倒下。 另一个清理者挥动手臂,一道冰锥凭空凝结,刺穿了一个队员的胸膛。 “是清理者的特殊能力。”姜凡心中凛然。 他拔刀冲了上去。 时间感应力全开! 世界在他眼中变慢。 水下坠的轨迹,清理者挥臂的动作,电光凝聚的过程,都变得清晰可见。 他侧身躲开一道射来的电光,踏前一步,长刀自下而上撩起,切开一个清理者的腹部能量管线。 蓝白色的电火花炸开,那清理者动作一僵。 姜凡没停,旋身,刀锋横斩,斩断另一个清理者正在凝结冰锥的手臂。 但清理者太多了。 而且他们的配合极其默契。 三个清理者同时扑向姜凡,一个放电,一个喷火,一个挥拳砸来。 姜凡急退,刀锋格开拳头,侧身避开火焰,却被电光擦过左肩。 麻痹感瞬间传遍半身。 他咬紧牙关,强行催动时间能力,在电光二次迸发前向后跃开。 雨越下越大。 血混着雨水,在墙面上流淌。 内院,临时救护点。 惨叫和枪声不断从围墙方向传来。 苏晴和周岚已经处理了七八个伤员,大多是枪伤和烧伤。 一个年轻队员被抬了进来,整条右臂焦黑碳化,人已经昏迷。 “电击伤,重度!”周岚快速检查,“需要截肢,否则感染扩散会死!” “没有麻醉,没有血浆,怎么截?”一个护士带着哭腔问。 “直接截。”郑医生已经拿出了手术刀和锯子,声音冷得吓人,“按住他。” 惨叫声再次响起,比枪声更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