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小北的到来让冷智江有种不祥的预感,于小北显然是得到了丁默邨的某种命令,而他马上就会知道,于小北带回来的调查结果将让他万劫不复。
于小北向丁默邨汇报了调查结果,丁默邨更加笃定自己的判断,接下来的盘问就是在例行程序了。
“你在亚东银行开了一个户头,于今年3月20号存入一笔二万元的钱款,第二天也就是3月21号被人取走,请你说清这笔钱款来源和用途。”
“无稽之谈,我根本没有在亚东银行开过户头,更没有存进二万块钱,开户人很容易就能查出来不是我。”
“当然不是你的名字,开户人叫项昔,是你当年在力行社时在北平执行任务的时候用的化名,当年知道你这个名字的人没几个,可对你来说不幸的是,我恰好就是知道这个名字的为数不多的人。”
“这不可能,这个名字连我都快忘记了,怎么会有人用这个名字开户?”冷智江满脸表现的不仅是疑惑,还有大大的惊恐。
“所以你也承认,在这个世界上不可能会有人盗用这个没人知道的名字去开户,除了你自己,那么这二万块钱为什么刚刚存进一天就被人取走?”
“我不知道,二万块钱这么大的数目,我根本没有,存钱取钱根本就不是我。”
“存钱的人是你,你的化名就是证据,而取钱的人却让我更感兴趣。”
“谁?”
“是个女人,名叫徐丽花。”
“我不认识这个人。”
“徐丽花,是吕荣先的太太,3月21号徐丽花取完钱之后,和吕荣先一并失踪了,同时,靖绥军司令部丢失了一份清剿共党的军事作战计划。”
冷智江的存款单和徐丽花取款底单是于小北通过关系插进亚东银行里的,再让林江城将账单藏在了冷智江的家里。他知道这份假的收支记录过后银行肯定能查出来,只不过那时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胡说,这是栽赃,这是陷害,丁主任,要说我会向军统出卖情报都有可能,要说我通共就是赤裸裸的栽赃、陷害。”冷智将非常清楚自己掉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中,整个布局环环相扣,可能在抓到卢小山的时候起就已经开始了,甚至可以说丁默邨的那通电话就是这圈套中的一环,如果丁默邨在这个局中扮演了重要角色,那自己就绝难脱身了。
“不,至少在我看到这枚金戒指前我还不确定你的真实身份,是通共,还是倒卖情报,当我撬开这枚金戒指的封面,我看到了这两个字,你,不是通共,也不是情报贩子,你,就是共党,代号花姐。”
丁默邨拿着那枚金戒指,戒面已经去掉,戒托上刻着两个字——花姐。
冷智江看着那枚戒指,就像是看着死神的镰刀一样惊骇的浑身颤栗,机械的摇头,“不,不,这不是我的东西,丁主任,你们不能这样陷害我,我对党国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我平生最恨共党,人尽皆知。”
冷智江知道,这不是能不能脱身的问题了,而是有人要把自己置于死地。
丁默邨笑了笑不无赞叹的说道:“我很佩服你的伪装能力,你我都是同行,能做到你这一点的也不多,你更清楚到了这个时候否认是没有用的,要不是你把戒指藏在了那么隐秘的地方,还真引不起我的注意,我猜这应该是你这种单线联系的特工的一个信物,呵呵呵,冷老弟,大意了。”
丁默邨接着说道:“所以你不顾一切的就算违抗我的命令也要把卢小山灭口,就是因为他供出了花姐,你未免做的太愚蠢了些。”
冷智江颓丧的瘫坐在椅子里,喃喃自语:“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你们犯了大错。”他超强的心理防线,此时完全崩塌,任何过人的素质和技巧此时都毫无用处,他就像忽然想起什么似得猛地站起身,丁默邨以为他要垂死挣扎对自己不利,于小北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冷智江死死按住,冷智江指着于小北歇斯底里的大叫:“是他,是他,他才是花姐,他是共党。”
于小北面无表情,等冷智江不再挣扎就松开手说道:“丁主任,既然他指认我是共党,那我就该回避,没什么事我回特工总部了。”
丁默邨摆手说道:“于队长留步,何必在意一条疯狗的狂吠,随我到办公室。”
两人离开地下室,扔下冷智江一人疯了一般的大喊大叫。
两人来到办公室,苏媛琪等候多时,丁默邨说道:“于队长,听说你和媛琪在谈恋爱?”
苏媛琪脸一红,腼腆的说道:“表叔,我,我和小北就是普通朋友。”
丁默邨笑道:“你这个丫头,亏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女性,恋爱自由有什么可难为情的,于队长你的想法呢?”
于小北怔了怔,也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丁主任百忙之中还关心属下的个人问题,属下真是受宠若惊。”
“这么说这件事属实咯,哈哈哈哈,我表个态,我不反对,甚至很赞成,哈哈哈,媛琪父母死的早,我就当她是我的亲闺女一样,你要好好待她,不然我可不依。”
苏媛琪扑到丁默邨身前撒娇道:“表叔,小北对我可好了,你就放心吧,还请表叔多提拔他呀。”
“这是自然,只要于队长做出成绩,不能让外人在背后说我循私情。于队长,现在说正事,冷智江共党特工的身份基本可以确定,但还要把证据做扎实,毕竟他是处长级别的干部,还要让他供出更多共党的情报,可是我下午就要赶回南京,我不可能把他带到南京去,至于特工总部我也不放心,不知道特工总部里还有没有他的同党,所以我要你把他带到特高课去审讯,你亲自审,不能让特工总部的人插手。”
苏媛琪适时的说:“我陪小北一块去。”这时的苏媛琪与其说是绝处逢生,不如说是因祸得福,心情别提多舒畅了,挽着于小北的胳膊强忍着没有跳起来。
于小北和苏媛琪押着冷智江去往日军宪兵司令部,后面跟着徐远舟和二队的兄弟,当车队开到一处繁华的街市,突然,两辆汽车斜刺里冲出来,所有汽车同时发出凄厉的急刹车的声音。一辆拦住了于小北的车,一辆则挡住了二队队员的汽车。
后面负责阻挡的车里跳下来四五个手持汤姆逊冲锋枪的人,不由分说就朝着二队的汽车猛扫,这种火力压制令二队的人抬不起头,而第一辆拦在前面的车里,跳下来三个短衣打扮的人,拿枪指住了于小北和苏媛琪,苏媛琪认出了其中一人是上海站的行动队员,向他使了个眼色,悄悄对于小北说:“他们是自己人,咱们别动就行。”
三个人开车门拉出冷智江,塞进他们的汽车里,打了个口哨,后面阻拦的队员听到指令,扔出两颗手榴弹,趁着爆炸上车也快速逃离了,整个劫持过程不到两分钟。
二队的兄弟急忙跑到于小北车边,徐远舟急切的询问于小北有没有受伤,于小北装作惊魂未定的样子,下车大骂,“他妈的,敢劫老子的车,都活腻歪啦!”
徐远舟惋惜的说道:“大哥,追不上了。”
于小北啐了口吐沫道:“没事,跑不了,让弟兄们查,把整个上海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帮瘪三揪出来。”
晚上,于小北来到苏媛琪的家,苏媛琪开门妩媚的笑道:“怎么于大队长,今天舍得上楼啦?一直搞得好像我能吃了你似得。”
于小北嬉笑的应承着,两人出于特工的本能都不由得同时向门外左右扫视了一遍才关门上楼。
两人将这次行动认真仔细的复盘了一遍,唯一让苏媛琪不解的是,卢小山究竟是谁杀死的,于小北说道:“别费脑筋了,这是你们军统的杰作。”
“可是我上报的计划是包括营救卢小山的呀?”
“哼!卢小山不死,能坐实冷智江吗?冷智江不除,能找出上海站的奸细吗?这种手段简单粗暴却直接有效,不用动脑子,不用冒风险,可能死个把自己的同志对你们来说不算什么吧。”于小北又摆出一副甚是轻蔑和嘲讽的语气和表情。
而这次,苏媛琪没有显出反感和意图争辩。
苏媛琪虽然不愿意相信,但这是唯一可以解释得通的地方,他心里忽然有种悲凉,她虽然和卢小山搭档时间不长,可是在潜伏战线上搭档之间就是生死依托的战友,而且多数时候是仅有的战友,她能按照条例在卢小山被捕后选择逃命似的撤离,可是他却无法平复组织为了任务而牺牲自己的同志,她不知道卢小山最后当知道自己必须牺牲的那一刻都想了什么,可她此刻却闪过一丝感同身受般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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