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暗流 · 第三十七章同志的冷枪

　　76号里，李世群认为于小北的行动有瑕疵，完全可以活捉付笙喧，却给了对方自杀的机会，于小北不以为然的说道：“我倒认为这是最好的结果，付华盛在上海经营这么多年，他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我们只知道付笙喧从仓库取走药品，可是并没有她把药品给了新四军的证据，今天我们逮捕了付笙喧，明天付华盛就会知晓，我估计日本人也不好和他撕破脸，其结果多半是白忙活一场，咱们还难免惹一身骚，所以当主任命令要去抓捕付笙喧时，我就提出过要慎重行事。” 　　李世群听后不住点头，认为很有道理，可事已至此，仍惋惜道：“这是坂本先生下达的调查指令，我们查到了付笙喧又不能不有所作为，唉！可惜了这条线索。” 　　付华盛得知了女儿惨死的消息，跑到医院看着女儿的尸体，哭的死去活来，过后稍加调查便得知是76号所为，他在汪伪政府高层有人脉，疏通关系要严惩凶手，可等来的只是答应调查却无实质进展，他知道，最后只会不了了之。　　亡国子民，纵使个体的实力再强大，也只能是枯木上挣扎的叶子，终究是没有活路的。付老先生失去爱女，一夜白头，对国家最后一点希望也随着女儿的死消散了，他处理了上海所有产业，举家迁往香港。　　林江城走进八仙楼，前来赴张老大的宴请，上一批鸦片被土匪劫走，让张老大损失惨重，他要找林江城商量去托于小北的关系，让西村宽限上交利润的时日，通过上次运送鸦片，他越发觉得林江城不一般，这小子不仅是坂本一郎的人，还和于小北关系非浅，轻而易举就能弄来通行证。　　林江城上到二楼，路过一间雅间，从跑堂的出来顺手关门的时候，看见了鲁清平坐在里面，他刚要打招呼，却发现屋子里还有三个人背朝着门口而坐，就没有进屋，可就在跑堂的关门后他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放心吧老鲁，这个活阎王活不过今晚。” 　　听到这话，让林江城心里一惊，活阎王是谁他再清楚不过，整个上海滩除了于小北还有谁有这样的绰号，鲁清平不知道于小北的真实身份，那鲁清平是要刺杀于小北吗？　　他想进屋去阻止鲁清平，可是不行，屋里还有三个人，自己是不能让那三个人看见的，相信那三个人也不应该让自己看见，这是组织原则，再者，自己要以何种理由阻止鲁清平呢，难道告诉他于小北是自己人？　　林江城急的原地转圈，不行，要赶快通知于小北。　　林江城这时完全顾不得张老大还在等自己，急忙下楼叫了一辆黄包车来到于小北的家，于小北家的二楼没有亮灯，他跑上楼看见房门上着锁，他又坐车来到了漫云的家，家里的保姆说小姐还没有回来，他不敢耽搁，又赶紧叫了黄包车催促道：“快，大世界，要快！” 　　时间还早，于小北就走出了大世界的大门，昨天又一位同志牺牲在自己眼前，她还那么年轻，这让于小北心神不宁，没有心思跳舞喝酒，若不是要维持他这个花花公子花天酒地的形象，他都烦透了这种生活。　　他扔了烟头，狠狠踩了踩，漫云追出来，“小北，今天怎么了，这么早就回去，有烦心事？” 　　“没心情，回去了，改天见。” 　　漫云撒娇道：“我不，今晚我要你陪我，我和你一起走，到我家去，正好我想吃那家混沌了。” 　　“我都说了没心情，你他妈别烦我，滚！” 　　于小北在前面走，漫云几步追上来，嗔怒道：“于小北，你就是个王八蛋，高兴了怎么都行，不高兴就让我滚，你知道一个滚字有多伤人，就算你养的阿猫阿狗也不至于这样对待，我一颗心都给了你，可你......”说着眼泪止不住涌出来。　　于小北正心烦意乱，实在不想再添堵，刚要发作，看见漫云又怨又怒的梨花带雨，心里顿时软了下来，只好说：“好好好，吃混沌，姑奶奶吃混沌。” 　　漫云跟在后面独自难过，于小北抓起她的胳膊挽住，找些乐子逗她开心，来到了路边那家混沌摊，这是他俩经常光顾的地方，老板很是熟络，热情的打招呼，“于老板，漫云小姐，老规矩，两碗混沌，一碗不放香菜。” 　　于小北和漫云坐下等候，这时又来了三个食客，坐在旁边的桌子旁，要了三碗混沌。混沌摊一盏小小的风灯，昏暗的灯火被锅里的烟气缭绕，使这个小小的地方显得氤氲朦胧，旁边的桌子处在朦胧烟气的边缘，更显暗淡，于小北不经意的一瞥，让他敏感的神经警觉起来，那三个人绝不是平常食客。　　他胡乱吃完混沌，见漫云还在慢悠悠的吃着，他掏出钱付账，和漫云耳语，“你先回家，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不等漫云回问，正好有两黄包车经过，他拉起还在发愣的漫云把她塞进车里，和车夫说了地址，催促车夫快走，漫云回头喊：“小北，你......” 　　于小北挥手道：“回家等我，我一会去找你。” 　　于小北朝另一个方向走，果然，那三个人也起身跟了上来，这时路上已经没有了路人，于小北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八点一刻，他从怀里掏出手枪，打开保险。　　那三个人就在身后不远的地方，和自己一样的速度跟着，彼此的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小街，突然一个细小又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那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于小北猛地转回身，那三个人被吓了一跳，好像没有料到于小北会转身，双方对视了片刻，三个人同时开枪，于小北连忙躲在路边院墙的凹处，开枪还击，三个杀手的视线被院墙突出的柱子挡住，子弹打在墙砖上迸射出火星，一个杀手跑到马路对面，边跑边射击，这样于小北的位置就暴露给那个杀手，于小北就不得不面对两个来袭方向进行反击。　　于小北的射击与格斗技术十分高超，可对方显然也是高手，并且占据优势，但马路对面的杀手还是被于小北打中腿部，可他依然跪在地上射击，这让于小北吃惊，他还没见过如此英勇的杀手，黑帮？军人？特务？都不像，他此时也顾不上多想，可还是因为脑海中的闪念而分了神，一颗子弹打进了前胸，于小北身体一震，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那两个杀手正要上前补枪，就听见有人大喊“杀人啦！杀人啦！”这凄厉的喊叫声在空旷寂静的街道上分外刺耳，紧接着一个点着火的酒瓶摔到杀手前面，在街道尽头一群巡逻的警察被吸引过来，吹响警哨，那两个杀手无奈只好放弃于小北，因为他们还有一个受伤的同伴，此时再纠缠下去，他们三人可能都无法全身而退，两人架起受伤的同伴，快速转进弄堂，消失不见了。　　医院手术室外的走廊里挤满了人，丁默邨、李世群、第二行动队的全体队员，还有西村和特高课的几个军官，都在焦急的等待手术结果。　　护士走出手术室，西村上前询问，护士说：“子弹就差一点就击中心脏了，伤者已经脱离危险，还在昏迷中。” 　　第二行动队那些于小北的手下们，往日里都受于小北的恩惠，是于小北忠心又死心的追随者、好兄弟，他们有人哭泣，有人咒骂，有人喊着要报仇，西村对丁默邨和李世群严厉的说道：“丁部长，李主任，于队长遭暗杀，这件事非同小可，是对东亚共荣和和平建国的挑衅，希望你们尽快找出凶手，给于队长和我一个交代。” 　　丁默邨和李世群连忙应诺，当晚就在医院向第二行动队布置追查任务。　　一天一夜后，于小北醒过来，微微睁开眼睛，一眼就看见了满脸焦虑的林江城，刺杀当晚正是林江城几声大喊和扔了火瓶吓退了杀手，林江城知道了鲁清平的刺杀行动，最后找到大世界，可是服务生说于小北刚离开了，他顺着于小北回家的方向一路追下来，心里祈祷着“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就听见前面响起了枪声。　　于小北虚弱的问：“你怎么在这？” 　　林江城见到于小北醒过来，高兴的说道：“你真是命大，要不是我，你这个活阎王就真去见阎王了。” 　　于小北努力的呼吸几下，问道：“是你救了我？你是怎么知道有人要杀我？” 　　林江城说道：“我无意中听到有人要杀你。” 　　“是谁？” 　　林江城看着于小北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的脸，心里五味杂陈，真不知道该怎样对于小北说，可是又不能不如实告诉于小北，鲁清平不会善罢甘休，而于小北必须知道才能应对。　　“他们......他们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