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暗流

第三十六章 追查药品

  日军清乡行动开始后,加大了封锁根据地与外界的交通,可是梅机关得到情报,根据地的新四军并未因药品短缺而影响战斗力,直到前不久在上海郊区的一处关卡截获了共产党地下组织运送药品的车辆,证实了药品是从上海流出去的,梅机关没有大张旗鼓的进行调查,而是采取秘密行动,暗中监视所有能获取药品的渠道、地点,这其中的重点就是上海的各大医院和经营药品生意的公司。   终于,一艘华盛国际贸易公司的商船,进入梅机关的视线。   华盛经营着矿石、棉纱、百货还有药品的国际进出口生意,旗下有十几条商船,业务遍及东南亚和澳洲、欧洲,在上海是颇具影响力的几大洋行之一。   华盛老板付华盛就是地下党员付笙喧的父亲。   付笙喧为了筹集药品,经常到华盛仓库提走药品,下面人报告给付华盛,女儿便半撒娇半耍性子的应付他的父亲,由于付华盛老来得女,将付笙喧视作掌上明珠,往往也拿她没办法,就任由她胡闹,而女儿给出的理由是,医院由于战事药品也很紧缺,她这样做一来可以解决医院的困境,二来也可以赚些银钱,当然她并不缺钱,可是谁能跟钱过不去呢,父亲只当是女儿遗传了他的商业头脑,暗暗欢喜还说不定呢。   所以鲁清平对于付笙喧的行动也只是浅浅的嘱咐几句,因为他知道付笙喧的药品来源安全。由于付笙喧特殊的背景和她任务的单一性,不需要他负责情报工作,所以她并不在任何一个地下小组内,她只和鲁清平单线联系,鲁清平也只是配合她做一个药品搬运工的工作。   梅机关通过多方调查,尤其是发动隐藏在根据地周边的暗线得知,根据地的药品一直保持一个稳定的供应,虽然每次的量不是很大,于是梅机关断定共产党的药品供应链不会很复杂,应该是集中在一条线上。   几天前华盛公司的商船靠岸,通过报关单的货物明细,特务得知商船上装有从东南亚进口的药品,随后几天暗中调查这批药品的去向,并没有发现问题,可是最后特务在一天深夜,潜入仓库值班室,偷偷翻看了出库记录,发现竟然少了两箱盘尼西林。   两箱盘尼西林这么紧俏的药品不翼而飞,特务怎可罢休,但又不敢大张旗鼓的对华盛公司发难,毕竟付华盛在上海举足轻重,特务便秘密的将王会计绑架了。   王会计是华盛公司的会计,跟随付华盛二十多年,对付家忠心耿耿,特务把王会计打的遍体鳞伤,最后打断了他的两条腿,拔光了他的牙齿,王会计终于忍受不住,说出了,是大小姐。   广慈医院门口,于小北坐在车里,心里有说不上来的滋味,虽然他之前参与过数次抓捕同志的行动,虽然他曾想尽办法在抓捕过程中制造意外来向同志报警或施行掩护,帮助同志脱险,可很多时候他无能为力,党在没有让他暴露的时候,他就没有权利冒险。   这一次,他知道,他也什么都做不了,也不能做,因为在他后面不远处的街角,隐藏着一辆车,冷智江和李世群就坐在车上,两眼死死的盯着自己。   下班了,付笙喧结束一天的接诊,满身疲倦的换好衣服,走出医院大楼,他穿着咖啡色风衣,踩着红色高跟鞋,向着医院大门口一步步靠近,在这个时候,除非急诊,一般的病患应该不会来医院了,可是院子里的人,却比平时多好多,而且他们都没有一点生病的样子,这对于一个有多年经验的医生来说,一眼就能看出异常。   付笙喧的心里骤然紧张,呼吸急促,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作为上海有名的富家千金,是让无数人羡慕的公主,若不是心怀报国救民的理想,她也会如那些羡慕者所愿,做一个公主,这几年她一直以一个外围人员的身份执行党的任务,直到一个月前,她才刚刚成为一名真正的共产党员,入党宣誓那天,也是她22岁的生日,她没有其他地下工作者那样惊心动魄九死一生的经历,虽然有人向她说过地下工作是危险的,残酷的,是时刻准备牺牲的,可她从没有真正意识过这一天会到来,当这一天到来时,她猛然生出的恐惧比时刻心怀恐惧来的更加强烈。   鲁清平出现在马路对面,鲁清平是来告诉她药品已经成功送出去了,付笙喧看见了鲁清平,而鲁清平也感觉到了危险。   特务慢慢向着付笙喧接近,付笙喧看见鲁清平时停下了脚步,她突然哭了起来,不是那种绝望的嘶吼,也不是哀怨的低泣,而是像一个迷路的孩子那样害怕,无助的啼哭。   她慢慢从手包里掏出了枪,特务们下意识的后退几步,齐刷刷掏出枪对准了她,院子里的其他人都躲到很远,惊恐的看着几十个人男人拿枪围着一个姑娘。   小手枪很重似得,付笙喧拿着手枪的手无力的垂着,她哭得很伤心,特务们举枪僵持了片刻,然后一点一点的挪动脚步靠近,付笙喧猛然抬起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扣下扳机,速度很快,从抬手到开枪没有半点迟疑,就好像动作稍慢一点儿就会动摇自己的决心一样。   子弹从她头的另一侧打出,带出一抹血花,付笙喧倒在地上,她的眼睛里映着漫天红霞。   特务们上前查看,医院里惊叫声一片,于小北急忙下车跑到院子里,拨开一众特务,俯下身子,面无表情,伸出手合上付笙喧的眼睛。   于小北站起身,环视特务们,用手指了一圈,好像气的说不话,末了骂了一句:“你们这帮废物。”   于小北掏出手绢擦了擦刚才将付笙喧眼睛合上时粘上的血迹,狠狠的把手绢扔掉,又掏出一根烟点上猛吸了一口,坐到车里,冲着特务们喊道:“收队!”   特务说:“那尸体呢?”   于小北骂道:“他妈的,共党的尸体你要拿回去供着吗。”   鲁清平在马路对面目睹了一切,当她感觉到付笙喧有危险时,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特工,他心里瞬间想到了一切可能,自己要怎么做,和做之后的后果,他是付笙喧的联络人,如果付笙喧被捕,他也就暴露了,因为他不确定这个富家娇小姐能不能扛过76号的酷刑,甚至可以说他肯定付笙喧是抗不过的,所以他一定要救走付笙喧,此时于小北的车离他很近,他想劫持于小北,然后带上付笙喧逃离。   可是,付笙喧哭了,哭的是那么伤心,全然不顾自己向她传递的信号,他那一刻除了焦急,还忽然对哭的像个孩子一样的付笙喧生出心疼来,就像自己的孩子哭的时候的那种心疼,转而又气恼,暗叫这么生死攸关的时刻,她却只顾着哭。   他俩平时的交集不多,他也并不了解更多的关于付笙喧的情况,只知道她是付家大小姐,是刚刚入党的党员,他甚至闲暇时会担忧付笙喧是他地下工作链里一个薄弱的环节,一个不稳定的因素,可付笙喧的价值无人代替,不然他会毫不犹豫的向组织申请调离她。   可付笙喧自杀了,当付笙喧开枪的那一刻,鲁清平浑身一震,忍不住啊了一声,在一众特务的缝隙中,他看见了那双红色的高跟鞋,他明白了付笙喧的眼泪,是对这世界的不舍,可又不得不选择离开,她是在用死来保护自己。   鲁清平努力忍着眼泪,他为自己刚刚的气恼和之前所有对付笙喧的担忧感到深深的自责。   于小北,此时在鲁清平眼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活阎王,看着于小北开车离去,他眼里冒火,曾经有不少地下工作的同志都向上级申请过对于小北实施刺杀,今天,鲁清平比那些同志更加坚决,更加愤怒,这个活阎王,一定要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