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暗流 · 第二十九章失去联系

　　李向国牺牲了，当着冷智江的面，做出了一个被于小北打死的假象。于小北强忍心中悲痛，表情愤怒的说：“你找死。”招来手下吩咐找个地方埋了。　　李世群、冷智江、吴四宝三人在一旁看着这个突发情况，每人的心思各有不同，李世群心无波澜，死一个李向国，与每天这里都要死上十几个共产党来说没什么两样。吴四宝暗自幸灾乐祸，这个李向国终归没能活着走出76号，没落到于小北手里，只可惜这个共党没杀死姓于的。而冷智江的内心则要复杂的多，眼前的事实告诉他于小北不是共产党，他忽然生出从未有过的挫败感，他多希望于小北是共产党并被自己亲手揪出来。　　愚园路和赫德路交汇路口，林江城和鲁清平在耐心等待着于小北的押送汽车。　　自从林江城和于小北接头，于小北安排了营救计划，林江城就连夜来到鲁清平家里，告知了营救行动，鲁清平让林江城什么都不用管，只让他行动当天十点钟准时到达地点，自己会开着车与他会和。　　此时林江城坐在车里，心里砰砰打鼓，他相信于小北，也相信身边的鲁清平，可是脑海中总不自觉的出现李叔牺牲的场景，他努力做着深呼吸让自己平静。鲁清平看着他这个样子，笑笑安抚道：“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行动吧，放轻松，到时一切都按照我教你的去做，相信我，既然营救行动是那个内线同志计划的，我们要相信他能配合好。” 　　鲁清平的计划是，当押送车辆出现并因故障停车后，他和林江城二人接近车辆，于小北会让两个特务下车检查车辆，鲁清平会很轻松的从他们背后开枪解决掉那两个特务，然后打伤坐在后座上的那个穿西装的男子，也就是于小北，同时林江城救出李向国返回自己的车上，他们就开车迅速离开现场并按照于小北的路线找到那个藏身地。　　时间很快来到了十点半，鲁清平看看表，果断打着火启动车辆，林江城一把拽住问道：“你干什么？” 　　鲁清平道：“时间到了，他没出现，我们必须赶快撤离。” 　　林江城道：“再等等，兴许他们半路上耽搁了，或是出发晚了。” 　　鲁清平严厉的看着林江城说道：“你知道吗，像这种打配合的营救行动最关键的就是时间必须分秒不差，那位同志深知这个重要性，可他没在约定时间出现，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我们再等在这里的后果吗？” 　　林江城哀求道：“老鲁，我求求你，咱们再等等，再等五分钟，五分钟他不来我们就撤。” 　　鲁清平看着林江城这个样子，也于心不忍，只好说：“好吧，那就再等五分钟，不过车子不能停在这里了。”说着将车开到隔壁街，两人再转回来进到街口的一家店铺里，林江城焦急的看着窗外，他在心里祈祷于小北快快出现，并开始唯心的暗自数起数来，他希望当数到十时于小北的汽车能出现的视线里。　　可数了好几个十，于小北还是没来。　　鲁清平又看了看表，“好了，五分钟过了，我们必须马上撤离。” 　　林江城再想争执被鲁清平一把拽走。　　离开的路上，林江城一言不发，神情落寞，鲁清平开着车，对他说：“小林子，你的地下工作经验不足，刚才我说了此类行动的时间性，如果那位同志在约定时间没有来，会有几种情况发生，一，此次行动他已无法掌控，不能亲自押送或是不能决定出发时间，二，押送路线更改，他无法向我们传递新路线，三，就是敌人临时决定不押送，最后一个......” 　　鲁清平没有说出那最后一个猜测。　　林江城此时好像被他的话引得缓过神来，等了一会，问道：“最后一个什么？” 　　“他暴露了。” 　　“所以你必须第一时间撤离？” 　　“是的，地下工作原则，一旦同志暴露，首先要撤离和通知其它有关联的同志撤离。” 　　“就是说不管他有没有叛变，我们都要这么做？” 　　“是的。” 　　林江城思考了一会，笃定的说道：“他不会的，老李相信他，我就相信他。” 　　鲁清平没有说什么，他知道林江城并不是党的地下工作人员，并且也没有经过地下工作训练，可以说他的经历原本与地下工作无缘，他牵涉其中纯属偶然，可是他具有优秀特工的品质，有心培养他，把他变成真正的地下工作者，可却不能急于求成。　　鲁清平与林江城分别时嘱咐道：“你这几天不要回饭馆，可以在附近安全的地方观察，如果饭馆周围有异常，或是特务去到饭馆抓你，就说明那个同志叛变了，如果没有，那他就没有叛变，表示这次行动有变，他可能会来找你，但是记住，他不找你你不能找他，到时他来找你，你再问明原因，我们再做计划。” 　　林江城点头答应，回去后，照着鲁清平说的，没有回饭馆，而是潜入饭馆对面一间客栈，藏在顶层阁楼里，透过阁楼不大的小窗能清楚看街对面到饭馆及其周围的情况，虽然鲁清平、老李等人认为林江城是个地下工作的新手，可是林江城的天赋和从小到大在险恶环境中无师自通的感知能力却是很多哪怕具有丰富地下工作经历的特工都不能及的。　　街面上谁是密探谁是便衣他一眼就能分辨出。　　林江城藏着阁楼里观察了三天，并没有发现异常，进来时带的干粮已经吃完了，正要打算离开，忽然看见了于小北进到饭馆里，不一会又走出来，林江城迅速爬下阁楼，在于小北要发动汽车时拦住了他。　　于小北开车带着林江城来到位于苏州河边上的一座大楼楼顶，这里可以俯瞰半个上海滩，这个灯红酒绿如浮世绘的世界，用莺歌燕舞躲闪着现实里的悲鸣，霓虹灯照不到的地方，每天都会上演愁怨与哀嚎，更有抗争与牺牲。　　“老李牺牲了，他是为了掩护我牺牲的。” 　　于小北将经过说了一遍，林江城默默听着，高处的冷风灌进身体，直扑心脏。　　黑暗中，他看见那个身形高挑衣着华丽如放浪公子的于小北，形容颓丧的像个枯槁的朽木。　　两人慢慢交谈，林江城将自己来上海的经过从头到尾都告诉了于小北，于小北长叹一声，说道：“你调换的那份情报就是为了掩护我，为了我牺牲了多少同志啊。” 　　三年前樱花社在哈尔滨的那次秘密任务，由于撤离受阻，西村派于小北前去接应，于小北无意中得知了樱花社任务内容，他怕叛徒到来上海会供出更多党的机密，并在火车到达哈尔滨的早上，给满铁打了那通电话。　　林江城道：“两个李叔为了掩护你牺牲了，说明你对于他们来说有多重要，虽然我现在还不是共产党员，可我愿意接替他们的工作。” 　　于小北从烟盒里拿出了那半支老李抽过的烟，他在老李牺牲后才意识到，向来不抽烟的老李为什么会抽半支烟，更把剩下的半支还给自己并说了那样的话“留给别人抽吧。”他是是在告诉自己，他的使命结束了，会有别人来接替他。　　于小北将半只烟递给林江城，林江城接过来装到一只火柴盒里收好。　　于小北欣慰的拍拍林江城，却有些愁苦的表情说道：“我是和老李单线联系的，单线联系就意味着我的身份只有老李知道，老李牺牲了，我也就和组织失去联系，这里的情况无法传递给总部，而总部什么时候来联系我就不得而知了，或许不久，或许......” 　　“那接下来我们做什么？”林江城问道。　　于小北摇摇头，忽然像想起什么问道：“之前我不知道你的情况，那么你那天叫来的帮手是谁？” 　　林江城说道：“你放心，他也是潜伏上海的地下党，就是他护送3号去根据地的。” 　　于小北点点头，林江城说道：“我没有向他说过你的实情，他也不让我向别人说起他。” 　　于小北嗯了一声，“你做的对，尤其向我这种单线联系的人，不可以和其它地下组织或同志发生联系，我想他也是这种的情况，无形中你成了掌握我们共同秘密的人。” 　　于小北掏出一些钱给林江城，“我刚去过醉心庄，你好几天没去上班，老板已经将你开除了，你去愚园路租个房子住下，然后在附近找个工作，我如果有事会去找你。” 　　两人分别，于小北开着车漫无目的的行驶，老李死在他面前，三天来他像失了魂一样，曾偷偷跑到老李的坟前呆坐整晚，这座连墓碑都没有的孤坟里躺着他的战友，他的依靠，如今他只剩一个人，没有身份的人，这一刻他突然有种无处可去的孤独感。　　林江城像个幽灵一样走在上海的街头，李向民和李向国，曾是他全部的寄托，他们就像是照进他生命中的光，可这光熄灭了，但他心里挥之不去李叔对他的期望，和装满他们未尽的事业，却因着于小北那句与组织失去联系，而同样的有如无根野草，也如离枝落叶一般飘摇无助。　　林江城，于小北，就像两个断线的风筝，飘荡在上海漆黑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