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暗流 · 第二十四章于小北

　　几天前，也就是李向国被捕的前一天，于小北被76号派到浦东去协助伪军围剿军统旗下忠义救国军的一支别动队，岂料双方刚一接触，别动队就缴械投降了，于小北突然被临时抓了壮丁执行这样一个任务，没有时间给老李留下信号，他怕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老李会有什么紧急情况，正高兴没费什么周折便了结这里的事情能尽快返回上海，可谁曾想，上头来了电话，让他就地突击审讯别动队成员，好趁热打铁再去端掉其它的抗日武装或是找出有关军统的情报。　　等于小北完成工作赶回上海，已经是第四天的下午了。　　于小北直接回到家里，在路口没有发现老李给他留信号，也就是每次老李联络他见面时，就会在他家路口的电线杆上贴一张杂货铺新进货品的小广告。　　他不会知道，老李在得知邓光伦的情报时，就已经脱不了身了，更不能在他家附近出现，那样特务会马上联想到于小北。　　于小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回到家洗了澡换了身衣服，便赶回76号复命，进到楼里，于小北依然一副花花公子的行头与做派，梳着油光的飞机头，穿着亮色格子西装，扎着一条夸张惹眼的领带，不放过每一个与他碰面的女同事，必打情骂俏的戏谑一番，在这栋楼里，在男人眼中，他永远是令人心里泛酸或嫉恨的混蛋，在女人眼中，他永远是激情四射又惹人心痒的情郎。　　可是，那些男人，却只能故作殷勤，那些女人，又都不敢过于贴近，因为大家都知道，于小北的背后，是日军宪兵司令部特高课，他是西村课长的心腹爱将，也因为于小北表面看似轻浮放浪，实则是个心狠手辣诡计多端的魔鬼，整个上海滩一提到于小北，都会不寒而栗的叫他“活阎王”，连76号的副主任李世群都要让他三分。　　于小北进到自己第二行动队队长办公室，一屁股窝在大椅子里，双脚架在办公桌上，翻看他不在这几天的工作简报。　　第二行动队，是76号特意为于小北成立的，而76号的高层心知肚明，于小北是西村安插在76号的钉子，整个第二行动队成员都是当初樱花社的中国籍成员，当然表面上还是要过得去，第二行动队队长一职由冷智江兼任，虽然冷智江是队长，却也只能是有职无权的摆设，实际权力都掌握在于小北手中。本来76号打算成立行动总队，由吴四宝任总队长，可是这样一来，吴四宝的大权便要分出一半给于小北，吴四宝本是青帮混混出身，是个无脑的粗人，眼见被这个外来的小开抢了风头占了便宜，便时不时的找于小北的霉头，可他怎么能斗得过于小北，反倒被于小北弄得灰头土脸，最后一次竟被于小北做了圈套害的住进医院，差点丢了一条腿，从那以后吴四宝再也不敢轻易招惹他。　　于小北边翻看简报边哼着艳曲儿，可是当他看到其中一份简报时，顿时感到头顶响起一声炸雷。　　那份简报上写的正是李向国被抓的内容。　　于小北脑海中瞬间闪现一切可能性，他是相信老李的，看简报的时间已经过了四天，从他在浦东公干到今天回到总部，还安然无恙，并且进到总部大楼到现在所有人都毫无异常，说明老李没有供出他来。　　他要马上见到老李，他要弄清楚老李为什么会被捕，他要想对策营救。　　简报上写抓捕行动是吴四宝亲自带队实施的，吴四宝与他是死对头，这个案子名正言顺该第一行动队负责，自己要怎么横插一杠子呢？　　这时他想到了冷智江，负责审讯的必然是冷智江，而且冷智江毕竟还是名义上的第二行动队的队长。　　冷智江这时刚好从牢房里回来，正迫不及待的研究十三年前的那份卷宗，于小北敲门进来，冷智江赶忙合上卷宗塞进抽屉里。　　“呦，于队长回来了，听说这次招安了忠义救国军整整一个别动队，你这次是立了大功了。” 　　于小北一屁股坐在冷智江的办公桌上，冷着脸说：“冷大处长，听说前几天抓了个共党要犯，我先跟你打个招呼，那个共党联络站我已经盯了好长时间了，放着一直没收就是在等更大的鱼，没想到被吴老四截了胡，他坏了我的计划，你是咱们队长，你说这事该怎么办吧。” 　　冷智江，虽说是76号副主任李世群从军统劝降的变节人员，却并不是谁的心腹，更对76号里各派系的勾心斗角毫无兴趣，他只醉心于他的审讯工作，他只有在征服对手时才能找到快感，对同事间的纷争敬而远之，李世群本想着他能成为自己的心腹，可他却总是阳奉阴违，搞得李世群甚是没趣。　　听于小北如此说，冷智江心里明白这是于小北在坏吴四宝的功劳，不让吴四宝好过，当然于小北也不怕他知道，只有这样，于小北才能将事情进行下去。　　冷智江颇为为难的说：“于队长，这件事不好办呐，之前你也没有在总部备案，这么空口白牙的，吴队长也不能认呐。” 　　于小北早料到他会这样说，便下了桌子，说道：“反正我和你说了，你看着办，我这就去审那个共党。” 　　冷智江知道于小北在76号里只要他想做的事就没人拦得住，可这个混蛋却偏偏将这事儿和自己说了，自己就没法置身事外，吴四宝也不是省油的灯，等一会闹起来，自己这里免不了鸡飞狗跳，遂赶紧阻止，“等等于队长，如果你说的是实情，我看还是先向李主任汇报一下，由李主任出面和吴队长说更为稳妥。” 　　于小北道：“那有劳冷大处长去和李主任说，我先去会会那个共党。”说完不再理会冷智江，急匆匆的开门走了，丢下冷智江一脸气愤，又无奈摇头。　　于小北带了几个手下径直来到牢房，守卫说犯人刚刚被第一行动队的人提走审讯了。原来吴四宝抓了李向国，等了好几天，却不见冷智江有什么动静，又急又气的指使他的副队长亲自审讯。　　76号的刑讯室，比阎王殿有过之无不及，里面摆满了人们能想象到的和想象不到的摧残人身体的工具和设备，为了方便清理血迹和污秽，也为了新政府成立要有文明的新气象，不久前刚刚将刑讯室装修一番，地面和墙面都铺贴了白色瓷砖，在明晃晃的只数高瓦大灯的照射下，那一排排白铁皮桌子上整齐摆放的不锈钢刑具闪着森然的寒光，任谁都会颤栗的感觉，这个场景活像一间手术室，或现代化的的屠宰车间。　　李向国被绑在一具型架上，看着打手们有条不紊的准备刑讯的事前工作，他嘴里不停的说着：“各位老大，不至于，不至于，冷处长刚才跟我聊的挺好，真挺好的，我这把老头骨头经不起，经不起呀。” 　　第一行动队副队长窦奎坐在桌子后，双臂抱在胸前，眯着眼睛嘲笑道：“老家伙，别跟我这来这套，老子见得多了，不管谁想耍什么花样在这间屋子都不好使。” 　　“我也不跟你废话，既然你说经不起，那就痛痛快快的都招了吧，省得咱哥们费力气。” 　　“你让我招什么呀？” 　　“你的上线，下线，在上海的主要任务，其它联络站，还有在我们这有没有卧底，还用我教你吗？” 　　李向国哀求道：“你让我招这么多，我老了记性不好，容我想想。” 　　窦奎嗤了一声，“老家伙，跟我这拖延时间可没用，老子是出了名的急脾气，等不了，弟兄们，先给他来个开胃小菜，给他通通电。” 　　自从引进了电刑，这些特务打手们便乐得清闲，电击既能让受刑者人痛苦不堪，他们又不费力气，不沾染血污。　　两个打手应了一声就要将电夹子往李向国手脚上夹，李向国极力扭曲身体躲避挣扎，“小菜就要电人，那大菜是个啥呀？” 　　窦奎都被逗笑了，“哈哈哈，你个老不死的，操那么多心干什么，先扛过小菜再说吧。” 　　李向国大叫道：“好好好，我说，我全说。” 　　窦奎示意手下停止，李向国顿了顿，好像在做内心挣扎，继而说道：“我没有上线，直接听根据地的命令，我下线就是那个陈二东，我在上海奉命执行深度潜伏，什么也不做，直到根据地给我指令，要说其它的交通站，我想想，让我想想，对了，我知道七宝街25号，那间茶楼是一个交通站，至于你们这有没有卧底，我实在不晓得呀。” 　　窦奎确实是急脾气，未等李向国说完就暴跳如雷，大骂道：“你个老棺材，这他妈的跟没说一样，上线在根据地，我去你们根据地抓人呐？下线陈二东，一个死鬼，那个七宝街茶楼我们去年就给端了，奶奶的电他，电死这个老王八。” 　　打手正要行动，“咣！”，刑讯室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