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造仙 · 第十三章:信仰之力

　　对于修仙者而言，只能作为阵法与炼器材料的黄金在用途方面自然是远远比不上灵石的，可即便如此也依旧无法否认它的珍贵。　　也正是因此，遍地黄金到底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象，在此之前羲和一直都不是特别了解。　　但是，当羲和和俊来到一颗名叫须弥的星球之后，她明白了。　　须弥是一颗极其特别的星球，不，准确来说，须弥其实算不上星球，因为它并不是球状的，而是一座漂浮在星海之中的岛屿。　　而此刻，羲和与俊便在这座岛屿正上方的那片星海之中，站在俊所操控的灵气球内，由上至下远远地地俯视着这座岛屿上的一切。　　就一颗星而言，须弥并不算大，整座岛屿粗略算来长宽高均不过数百万公里，岛上也仅仅只有一林一山一河，以及位于山顶的一座寺庙而已。　　但也正是在这么一座略微显得有些单调的岛屿上方，瑶草琪花，紫芝香蕙，彩凤双双，青鸾对对，迦陵频伽牺松，金鳞蛟龙盘空，蟠桃、娑罗、菩提行列，白鹤、孔雀、鹦鹉齐鸣。　　须弥本身似乎并无昼夜之分，但这并不代表须弥昏暗，相反，须弥极为光亮。　　整座岛屿金光普照，而这光亮的来源则源于山顶那座被荷花池水围抱，宫阙阁楼不计其数，以金银为主体建成，琉璃、玻璃、砗磲、赤珠、玛瑙为饰点缀其间，名为大雷音寺的寺庙中的那座浮屠塔。　　当然，最令羲和感到惊讶的倒也并非这随处可见的灵兽灵植与山顶上那座恢弘壮阔的寺庙，而是须弥这座岛屿本身。　　早在俊带着羲和抵达须弥上空，站在灵气球内从上往下俯视整座岛屿的时候，羲和便震惊地发现须弥这座岛屿本身居然完全是由黄金构成的。　　“俊大人，我总觉得这儿看着似乎有些怪怪的。”不知为何，伴随着灵气球不断降落，伴随着两人距离须弥这座岛屿越来越近，站在灵气球中，双手贴着球壁，向下俯视岛上那如同人间仙境般景色的羲和莫名觉得有些违和，只是具体违和在哪儿羲和却又有些说不上来。　　“因为这儿没有生机。”显然，对于脚下的这一番景色，俊并没有过多的惊讶，一如往常那般清冷平淡的为羲和进行解答。　　“生机……？”再次低头看向脚下的那片仙境，轻声嘟囔的同时，羲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会觉得脚下这番景色有点奇怪了。　　正如俊所说的那般，脚下这片土地上虽然到处都是世间罕有的灵兽，但在这些灵兽的行为却显得极为呆板，仿佛完全是按照规定好的行为在动，身上也感受不到丝毫生物本该拥有的灵动气息，反而是给人一种高贵庄严不可亵渎的感觉。　　除此之外，羲和还意识到了另外一件极为不自然的事，那就是这儿的树也好，花草也罢，全都是长在黄金上的，但是就常理而言，黄金上明显是无法养育植物的。　　“所以俊大人，下面这些都不是真的吗？”撇过头来看向身后的俊，羲和的眼神里满是困惑，随后用有些不太确定的语气猜测了一句“幻境？” 　　“不是幻境。”俊意味深长地遥遥凝视了一眼正盘旋在大雷音寺上空的那几只金龙，漆黑色的眼眸清冷深邃“这儿的花草树木也好，奇珍异兽也罢，全都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并非生命，而且由信仰之力汇聚而成的实体。” 　　“信仰之力？就是佛门弟子平日里使用的那种吗？话说俊大人，佛门弟子平日里使用的信仰之力到底是什么？和灵气有什么区别吗？”对于这个超出自己理解范畴的陌生词汇，羲和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　　“没有区别。”俊平淡说到的同时收回了原本着凝视金龙的目光，随后继续说到“信仰之力只不过是灵气的一种展现形式罢了。” 　　“与平日里常见的那些灵气展现形式有所不同，信仰之力并非源于天地之间游离的灵气，而是源于佛门的万千信徒，源于信徒们对于佛门的信奉，也正是因此，这些灵气才被佛门称之为信仰之力。” 　　“万物皆有灵，那些没修行过的凡人身上也不例外，同样也拥有灵气，而在这个世上修行者虽多，但更多的终究还是凡人数量更大。个体的力量是微弱的，但是当无数微弱的力量凝聚在一起时，便会产生足以颠复一切的庞大的力量，” 　　“深知这个道理的佛门通过特殊的大阵将所有的信徒们联系起来，信徒们在日常供奉赞佛的过程中，身上的灵气便会被大阵连接并汇聚至此，化作一花一木，一草一石，以及岛上其它所有的一切，最终便构建出了眼前这个满是信仰之力的须弥。”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座用黄金拼搭而成的岛屿便是那个大阵的本身。” 　　“可这样不就等同于是在掠夺他人的灵气了吗？既然如此为什么那些信徒们还要信仰佛门？他们都没发现吗还是？”听俊说完，有些惊讶之余，羲和如是问了一句。　　“不。”俊在如是说了一声之后稍稍顿了一下，微微低头，遥望了一眼脚下的风景，随后若有所思地继续开口说到“掠夺的前提是这份灵气最终会归属于其它生命，但事实并非如此。” 　　“汇聚至须弥这座岛屿上的灵气并无固定归属，须弥这座岛上的一切也并不能被称之为生命，它们都仅仅只不过是大阵的一部分罢了。” 　　“而这个大阵除了能够汇聚信徒们的灵气之外，还会在信徒们需要灵气的时候，通过与信徒之间的连接将灵气加倍的返还回去，根据信徒的善恶分别降下可以延年益寿的福源、用来协助修行与战斗的功德之力，以及与之相对应的惩罚，从而予以信徒们所谓的反哺。” 　　“当然，这些只是我所知道的须弥建立的初衷，但具体是以何种方式连接万千门徒，又具体是以何种方式区分善恶并进行反哺，这些这是我此次想要探知的缘由，只不过就目前所能看到的表象来看似乎还远远不足以解答疑惑，还需要更加深入才行，走吧，我们进岛上看看。” 　　就这样，俊控制着灵气球，带着依旧有些困惑的羲和继续降落。　　也就在灵气球下降到一定高度的时候，羲和耳边忽然断断续续地传来了阵阵梵音声响，并且随着灵气球越来越接近岛屿地表，随着两人彻底进入须弥范围之后，那原本断断续续的梵音声响变得极为明显，清畅悦耳的同时却又如黄钟大吕般震慑人心。　　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梵音，羲和只觉得内心忽然变得无比通透，不自觉地便就着灵气球坐下，进入到了悟道的状态之中。　　只是还未等羲和来得及悟道，一道如同轰雷般的声音便将羲和从悟道状态中惊醒了过来。　　“何人擅闯须弥？” 　　喊声清净，却又如雷，惊地羲和连忙睁开了眼，但很快羲和就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睁眼了，因为就在睁开双眼的一瞬间，她便彻底被眼前那只紧随喊声而来的巨大手掌给惊吓到发不出半点声响了。　　那是一只比山还要高大的金色手掌，金光灿灿，佛光四射，连带着整片天空都亮了起来。　　看着眼前那只金身手掌，下意识地，羲和脑内出现了这么一个想法，这一掌下来，别说是肉身了，恐怕就连灵魂也会还没来得及被分离出来就直接跟着消散了吧。　　窒息的感觉就扑面而来，就连周边的空间都开始变得扭曲了起来，金身手掌所经之处的空间更是不断地出现裂痕，仿佛就连天也无法承受的下这摧枯拉朽地一击，随时都有可能会破碎一般。　　眼看着那只金身手掌越来越近，羲和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忽然变得一片空白，明明眼前的景色亮到让人睁不开眼，但此刻的羲和却睁大了眼睛。　　并不是因为死前的最后倔强，也不是想要将这一壮丽景象铭记脑内，而是因为她忘记了，忘记了呼喊，忘记了抵抗，甚至忘记了自己此时此刻到底应该要做些什么。　　好在巨大的金色手掌最终并没有落到羲和身上。　　就在金身手掌即将抵达羲和身前的瞬间，俊忽然上前几步走出了灵气球，伸出右手手掌轻轻地对上了那只金色手掌，金色手掌也实打实地与俊伸出的右手手掌撞在了一起。　　紧接着一声巨响，巨大的金色手掌就破碎了，两只手掌交汇时所产生的狂暴能量也瞬间开始向外疯狂扩张蔓延，仿佛下一秒，以两只手掌的交汇处为中心，这周边的一切都将在剧烈的爆炸中坍塌，化作一片虚无。　　只不过剧烈的爆炸并没有发生，不，应该说是那些狂暴的能量并没有爆炸开来，而是在即将爆炸开来的一瞬间被俊用灵气球包裹起来不断压缩，直至最后变作掌心处一个小小的光团被俊轻轻一握，便彻底地消散不见，甚至连一丁点儿的气浪都没有产生。　　再接着，回过神来的羲和便又一次听到了先前那清净如雷般的声音“不知俊天尊此次造访须弥所为何事？” 　　“无意冒犯，云游时恰好途径此地，特来拜会一下释迦摩尼尊者。”面朝着大山，俊用清冷目光直视山上那座金碧辉煌的寺庙的同时，如是开口说到。　　而山上那座寺庙内也又一次传出了那清净如雷般的话语声响“尊者远游未归，恐天尊此次要白走一遭了。” 　　“既然尊者不在，那我也就不再叨扰，此次突然造访多有得罪，还望见谅，告辞。”如是说完，俊便转身走回灵气球内，抬起左手，准备在灵气球前划出一道空间裂缝就此离去。　　“且慢！”只不过还未等俊来得及划开空间，那道清净如雷的声音便又叫住了俊“既俊天尊特意前来，我有一疑惑还望天尊能够帮忙解答一下。” 　　“什么疑惑？”原本正准备划开空间的俊停下手头动作，转过头来，只不过眼眸依旧清冷深邃，让人无法从中看出心中所想。　　而那道声音则是说到“方才我那一掌，比之尊者，何如？” 　　“我和释迦摩尼没比试过，无法替你解答。”淡漠地说完这句话后，俊也不再待那道声音作答，便一指划开空间裂缝，控制着灵气球带着羲和径直离开了须弥。　　等羲和与俊再次回到星海之中，看着目光遥望星海深处不再说话，不知正在想些什么的俊，羲和侧过头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话说俊大人，刚刚和您说话的那位是？” 　　“阿弥陀佛，佛门大阵的理。”依旧眺望着远处星海，并未转头的俊语气一如往常那般极为平淡。　　“他…他就是阿弥陀佛吗？！”显然，对于阿弥陀佛这个佛门中人经常挂在嘴边的名字，羲和还是有所耳闻的，因此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不自觉地露出了些许惊讶神色，但很快就又有些困惑地问了句“那…那大阵的理又是什么意思？” 　　“每个阵法都会有自己的理，理并没有自我意识，无论阵法有多少变数，理都只会按照事先规划好的行为行动，从而带动阵法本身，而佛门大阵也不例外。”对于羲和的疑惑，俊淡淡地开口解释到“而阿弥陀佛正是佛门大阵的理，说简单点，你也可以将阿弥陀佛理解为佛门大阵的核心，也就是一个不断机械式重复聚集随后再根据善恶分配信仰之力进行反哺这一固定流程的中转站。” 　　“这样啊……”低头稍加思索，羲和忽然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地地方。　　如果说阿弥陀佛只是佛门大阵的理，只是个由信仰聚集而成的中转站的话，又为什么会问俊它那一掌和释迦摩尼的比起来怎么样呢，按道理来说它不应该会提出这样的问题才对啊，仿佛就像是阿弥陀佛拥有了自己的意识似的，可是这可能吗？它不是人为制造出来只会按照人为规划好的程序运行的理吗？　　想到这儿，羲和抬起头来，微微张口想要问一下俊，只是还未来得及出声，猛然间注意到俊嘴角那道血痕的羲和忽然改口惊呼到“咦？俊大人，您受伤了！” 　　“嗯。”俊轻声应了一声，随后丝毫不在意般抬手擦了擦嘴角那道流出的血痕，随后依旧淡淡地说到“走吧，回去吧。” 　　或许是因为在此之前从未想过俊也会受伤的缘故，羲和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不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