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造仙 · 第十章:六道轮回

　　“可是俊大人，我们要去哪里看纯元是如何诞生的呢？”酆都城内的街道上，跟在俊身旁的羲和转头问到。　　“纯元与魂魄极为相似，在制作过程中有极大概率会用到魂魄，除此之外纯元是由阴曹地府统一发行的，而阴曹地府中拥有大量魂魄且可以合理消化的地方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轮回池。”俊不缓不慢地走着，神色淡然，并在停顿了一下之后继续说到“不过这些也只是推测，但既然现在也没有其它头绪，就先去看看吧，所谓的六道轮回。” 　　…… 　　奈河河岸，俊与羲和二人再一次坐上了摆渡人的木船，只是这一次是从酆都城出发，前往轮回池。　　轮回池与阴曹地府内的其它地方不同，前往轮回池并不需要支付船费，不过只有魂魄才能前往，而且一旦去了之后便无法返回。　　也正是因此，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在两人出发前，俊特意将肉身寄存在了乾坤袋内，以魂魄的形式登上了摆渡人的木船。　　羲和其实有些好奇，她想要问问为什么这些摆渡人们可以在奈河中分得清路，毕竟奈河河面上雾气弥漫，除了船头那盏夜巡灯外便再无其它任何光亮，视野所能看到的范围极其有限，最远也只能看到以木船为中心向外延伸三尺左右的距离，再往外的地方除了灰蒙蒙的迷雾之外便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　　然而可惜的是摆渡人很沉默，除了每次抵达某停靠点时冷冷地说一声“某某地到了”之外，从魂魄们上船开始便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静静地用摇橹控制着木船移动，就连去其它地方的魂魄们支付船费的时候也只会说“可。”或者“不可。”两个字。　　或许是因为木船周边除了迷雾之外再无其它任何风景，也可能是因为上了木船之后俊便全程静静地坐在船上眺望前方迷雾不再说话的缘故，为了避免无聊，大多数的时间里羲和都在与其它同乘的乘客们闲聊。　　也正是通过与船上的其它乘客们闲聊，羲和了解到了不少与阴曹地府有关的新的知识。　　比如魂魄被鬼差接引到阴曹地府之后并不会直接送往轮回之地，而是先统一送至酆都城天子殿内进行审判。　　并根据生前所犯的罪状打入十八地狱，进行不同程度的刑法，刑满方可出狱。　　如生前并无罪状或是刑满出狱，则告知纯元功效以及以及一些在酆都城内生活时的注意事项，随后魂魄们便可以自行选择是要留在酆都城内生活还是前往轮回之地进行投胎。　　由于轮回之地是最后一站，等木船停靠在轮回之地的时候，船上仅剩下俊，羲和，还有一名抱着女婴的妇人。　　对于这名妇人与女婴，羲和还是有些了解的，毕竟旅途的最后一小段路程里木船上除了不说话的摆渡人与俊之外，就只剩下自己与这名妇人，因此两人可以说是聊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根据抱着女婴的妇人的说法，这名女婴是被一名身着破旧麻衣的老妪沉入河里溺死的，想来是因为家贫却又生下女婴，不得已只能将女婴溺死。　　而她在被鬼差接引至地府的途中恰好在河边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便在得到鬼差同意之后顺手将女婴的魂魄捡了回来，留身边准备带着一起去投胎，说是希望女婴来世能投个富贵人家，别再像今世这般受苦遭罪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伴随着摆渡人一声“轮回之地到了。”的清喝，木船在迷雾中一处直通向上，又因迷雾太浓而看不清上方到底有什么的石台阶前停了下来。　　看着静静站立在船上不再言语也不再有任何动作的摆渡人，意识到抵达目的羲和等人依次下船。　　见众人全都下船之后摆渡人便不再逗留，一如来时那般摇动摇橹，再一次不声不响地控制着木船驶入迷雾之中，木船船头那盏微弱的灯光也再一次被迷雾吞没，直至消失不见。　　等摆渡人离去之后，羲和便以自己和俊二人前往轮回之前还有些事情要做为由与抱着女婴的妇人告别。　　毕竟在羲和想来自己与俊二人并不是真的要去轮回，和妇人在一起的话难免会影响接下来的行动。　　只是不知为何，看着妇人捂着嘴意味深长地朝着二人笑了笑表示可以，随后抱着女婴独自顺着楼梯渐行渐远的背影，羲和总觉得妇人似乎误会了点什么。　　至于全程站在羲和身旁，目光始终盯着迷雾深处的俊倒也没说什么，仅仅只是在妇人离去之后用秘法将自己与羲和的魂魄隐去身型，并在说了句“走吧。”之后便迈开步子顺着阶梯走了上去。　　阶梯很长，不过越往上走周边的迷雾就变得越稀薄。　　等迷雾彻底消散，两人再一次脚踏平地的时候，羲和才注意到原来阶梯的尽头处是一座巨大拱桥的桥身，而刚刚摆渡人木船停靠的地方则是这座拱桥的桥堍。　　拱桥下方白茫茫一片迷雾，什么都看不清，拱桥上方则是清清冷冷，除了桥身正中央位置那名抱着女婴，正在用瓷碗喝着汤水的妇人与另外一名身旁放着一锅汤水与几个瓷碗的老妪之外，再无任何行人。　　为了能够看地更仔细一些，羲和下意识地又向着妇人与老妪所在的位置方向靠近了几步。　　只见喝了一口汤水的妇人忽然愣在原地，神色也变得有些呆滞，老妪则是将妇人手中的瓷碗收回，将瓷碗中剩余的汤水倒回锅内，随后用手朝着拱桥的另一头指了指，说了句“去吧。”，便不再理会妇人，自顾自地背靠着桥栏杆就地坐下，闭目不再言语。　　“俊大人，这个应该就是传闻中喝了就会忘记过往一切的孟婆汤了吧。”等妇人走后，羲和特意跑到老妪身旁，伸头看了看那锅颜色有些浑浊的汤水。　　至于会不会被老妪发现自己的存在这点羲和倒是并不担心，毕竟两人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不远处看着，如果老妪能发现的了应该早就发现了。　　“恩。”俊瞥了眼老妪身旁的那锅汤水，点了点头，随后收回目光，说了句“走吧。”，便又带着羲和向着拱桥的另一头走去。　　拱桥的另一头同样也是阶梯，只不过是向下的阶梯，由于越往下迷雾就越浓，羲和与先前一般同样无法看清前方到底有些什么。　　并且在下阶梯的途中俊与羲和二人甚至还遇到了那名抱着女婴的妇人。　　或许是因为喝了孟婆汤的缘故，妇人走的并不算快，而且看起来似乎依旧显得有些呆滞。　　这之后俊与羲和二人便跟在妇人身后一同前行，但也就在几人顺着阶梯下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羲和忽然发现周边的迷雾居然又开始变得稀薄了起来，并且没过多久便彻底走出迷雾，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水池前。　　水池的水面极为平静，没有任何波澜，水池内的水呈黄褐色，且极为浑浊，令人看不清水下到底有些什么。　　而水池旁，妇人继续抱着女婴向着池子内走去，俊与羲和则是停下脚步就地观望，毕竟二人并不是真的要去轮回。　　就这样，妇人抱着女婴一步一步地向前，最终“扑通！”一声，一脚踩空跌入池内，溅起些许水花，无任何挣扎的就这么沉了下去，彻底消失在了俊与羲和的视线之中。　　没过多久，水花消散，水面再一次恢复平静，一如几人来时那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这样一来她和孩子就投胎了是吗？希望她们两人来生真的能投到个好人家。”不知为何，看着不久之前还和自己相谈甚欢的妇人就这么彻底消失再也见不到了，不知为何，羲和忽然觉得有些失落。　　但也就在下一秒，羲和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忽然就双脚离地飞了起来，这让她微微愣了愣神。　　不过很快羲和就弄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见俊用灵气球将两人包裹了起来，控制着两人飞了起来。　　只不过还未来得及弄明白俊为什么突然要带着自己起飞，羲和就马上陷入到了巨大的恐慌之中，因为她发现正俊控制着灵气球带着两人向着轮回池内飞去。　　“俊…俊大人！我们现在这是要……？！”眼看着马上就要飞入轮回池内，羲和震惊之余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随后耳边传来“扑通！”一声声响，羲和知道自己和俊进入到轮回池内了。　　或许是因为没感觉到有什么特别事情发生的缘故，羲和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开始观察周边。　　这之后又过了几秒，或许是因为没感觉到有什么特别事情发生的缘故，稍稍安下心来的羲和缓缓睁开双眼，透过灵气球开始观察轮回池内的景色。　　轮回池内静的出奇，进入之后便再也听不见周边任何声响，令人有种与世隔绝般的感觉，由于池水浑浊的缘故，轮回池内的视野能见度极差，而且除了黄褐色的池水之外便再也看不见其它任何东西，以至于看了几眼之后羲和便失去了兴致。　　好在轮回池并不算深，没过多久俊与羲和二人便下潜到了池底的最深处，并放任灵气球顺着池底最深处的一股暗流移动，上浮，最终从另外一个不知位于何地的池子中破出水面，来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大殿之中。　　但也就在灵气球冲出池水的一瞬间，羲和耳边便立即响起了妇人听上去似乎极为凄惨的哀嚎声与女婴的哭啼之音，而接下来呈现在羲和眼前的一幕更让羲和下意识地用手捂着嘴，露出一副极为惊恐的神色。　　只见此刻大殿内的几名鬼差正在用各自手中那条刻有大量怪异符号的黑色锁链不断地抽打着先前那名妇人与女婴的魂魄，每抽打一下妇人与女婴的魂魄便会淡上几分，同时每抽打一下都会有白色的光团从她们的体内分离出来。　　而妇人或许是因为喝下孟婆汤后什么都不记得了的缘故，看上去呆呆傻傻，也不知道反抗，就仅仅只是如同刚出生的婴孩一般出于本能的，缩做一团，紧紧抱着怀中哭啼着的女婴，任由锁链抽在自己身上，不断地哀嚎惨叫着。　　羲和有些想去帮那名妇人与女婴，但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帮忙，最终只能就这么看着妇人与女婴的魂魄越来越淡，直至最后彻底消散，仅剩下大量漂浮在空中的洁白光团。　　对于这些光团，羲和并不陌生，毕竟就在不久之前她还分给了别人几个。　　自此，羲和终于羲和纯元到底是如何获得的了。　　也就在这时又有几名陌生的魂魄从先前灵气球出来的那个不知名的池子中被暗流托着浮了上来，而且那些魂魄全都与先前那名妇人一样，神色呆滞，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然后先前的一幕再一次上演，鬼差们将呆傻的魂魄们从池水中抓起，扔到大殿内用锁链抽打，最后再将漂浮在空中的纯元一一收集起来，周而复始。　　就这样又过了不知多久，羲和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离开的大殿，只知道回过神来的时候俊已经控制着灵气球原路返航，进入到奈河上的那片迷雾之中了。　　“雾这么浓，俊大人您知道怎么返航吗？”看着灵气球外那片白茫茫的迷雾，回过神来的羲和显得有些困惑。　　“不过是个迷雾幻阵罢了。”俊平淡地回到。　　“这样啊。”羲和点了点，随后便不再说话。　　只不过过了一小会儿之后羲和又有些困惑地问了一句“俊大人，您说地府是怎么判断好坏善恶的呢？” 　　“你觉得是善便是善，你觉得是恶便是恶。”俊一如既往地用平淡语气回答。　　“唔……也对，这世上好像确实没有善恶之分。”稍稍沉思了一下，羲和点了点头，随后又继续问到“那生死簿呢？” 　　“不过是闲的没事的判官的恶趣味罢了，自以为可以掌控生死，随意挑选一些生命，给他们规定年限，年限到了便派遣鬼差去将其杀死并将魂魄带回。”俊如是说到。　　“怎么可以这样，玩弄人命，这和邪修有什么区别？那孟婆汤，轮回池，还有纯元呢？”回想起刚刚看到的种种，羲和的情绪不自觉地变得有些激动。　　“轮回池只不过是一条通往别处的通道，池子里刻有特殊阵法可以隔绝声音，孟婆汤则是一种让人失去记忆的汤水，这样魂魄在被鬼差用刻有阵法的特制锁链分解成纯元的时候就不会想着反抗或是逃跑。” 　　“至于纯元，魂魄仅仅只是用来吞噬的话虽然可以增加自身魂魄强度，但也仅仅只能增加自身魂魄强度，不过如果像阴曹地府这样把魂魄分解成纯元并将其变成货币的话，就可以用纯元去交换其它东西，从而做到利益最大化。”对于羲和的疑惑，俊逐一解释到。　　随后像是想到了点什么，俊在顿了顿之后又继续说到“不得不说，阴曹地府作为一方势力，在手段方面确实厉害，精准抓住了人性中的期待这点，即便有一丝可能也会想着投胎，魂魄在意识到自己很快就要消散肯定会想着要去投胎，所以没了纯元的魂魄便会去轮回之地轮回，变成新的纯元，周而复始。” 　　而羲和在听完之后低头沉思了片刻，随后抬头看向俊，问到“俊大人，我有些想不明白，既然阴曹地府所说的那些都是骗人的，那它这样打着佛门六道轮回的名号骗人，佛门不会说什么吗？还是说佛门其实也参与其中，靠着阴曹地府来协助宣传增加信徒？” 　　“万物消亡为天之理，即便是佛门也无法改变，既然终究是要消散的，以纯元再续生命，以孟婆汤令其遗忘，以转生之名留予念想与盼头也未尝不是其善，或许对于追求慈悲的佛门而言便是如此吧。”俊如是说到。　　“话说俊大人，佛门的佛到底是什么？”或许是未能完全明白俊所说的话得意思，羲和又追问了一句。　　“佛吗……？”俊抬头不语，脸上神色仿佛有些怀念一般，只不过最终还是淡然的说到“佛，不过是一个不切实际的人做的一个不切实际的梦罢了。” 　　“不切实际的人？不切实际的梦？”羲和轻声复述了一遍俊所说的话“那个俊大人，我有点听不太懂。” 　　而俊则是不厌其烦的解释到“曾经有一个名叫释迦摩尼的修士，他想要消除世间的所有苦难，予以世上所有生命幸福，所以他就拼命的修炼，拜大能为师，但随着他的修为越高，他也愈发觉得无力，一直到他完成炼虚合道也依旧无法做到这些。意识到仅凭修炼是无法改变这一切的他便开始寻找，寻找能够彻底改变世间之理的方法，这便是最初的佛。” 　　“那这个叫做释迦摩尼的人岂不是很好很好。”听俊说完，羲和如是感慨了一句。　　“或许吧。”俊依旧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随后像是想到了点什么似的，又说了句“不过这么说来的话，佛门的信仰与功德之力确实可以去找机会去研究一下看看。” 　　“唔……”由于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的缘故，羲和并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　　只不过没过多久，像是想到了点什么，羲和忽然冷不丁地对着俊提议了一句“话说俊大人，您有没有考虑过给殿里再招点人手啥的，现在殿里的孩子们有点多，我一个人有些照顾不过来，都没时间修炼了。” 　　而俊则是未经多想地便点了点头，说了句“可以，你自己决定就好。” 　　而羲和在提及孩子们之后则像是开启了话匣子般，不断地向着俊诉苦到　　“俊大人，您都不知道那些孩子们有多皮，之前那些乌妖孩子……” 　　“俊大人，我和您说，那些孩子们前段时间居然……” 　　“还有还有，俊大人，那些孩子们……” 　　就这样，又过了不知多久，灵气球飞出迷雾，飞离黄泉，又一次飞行在星海之中，朝着星海内被称为大荒的那一片区域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