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弄巧不成拙

第28章

今天, 他奔波了多久, 心潮就起伏了多久。 下午的冲突会发生, 他一点都不意外。 他无数次想要寻找一个机会, 去匡正那些投注在他身上的错误理解。 可过去太难和解,偏见又太难矫正。 所以,他习惯了克制和隐忍, 前路再难, 也不怨天尤人。 但这不代表,他不会感到无力、沮丧和疲惫。 尤其是,终于到达她家门口, 映入眼帘的, 却是尽数熄灭的灯盏。 廖清杉站在那里, 抬头望着,不知道她是没回来,还是已经入眠。 但他知道的是,他真的有可能,因为自己的离开,错失她的十八岁生日。 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将他从无尽的怅惘里,拉回现实。 转身看到她的那一刻,廖清杉就感觉,自己悬了一路的心,瞬间稳稳当当地落回了胸腔。 她如往常一样,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如往常一样,两只大眼睛对着他眨呀眨;如往常一样,古灵精怪地对他说着俏皮的情话。 他也如往常一样,任凭自己沦陷,情难自禁。 但这次,不同以往的是,他没有克制自己,直接一个伸手,将她拢入了怀中。 拥她入怀的那个瞬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他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抱着她,轻而易举地安放了一路以来的所有疲惫。 原来,一个简简单单的拥抱,就能将他彻彻底底的治愈。 今夜月光温柔得很。 他拥她入怀,稍一垂眸,便能看到她蓬松柔软的发顶,像被扯乱的柳絮,有一撮还不安分地翘了起来。 廖清杉看着,手指忽然痒了痒,忍不住抬手,动作轻柔地将她那撮头发掖在了耳后。 感受到他温热的指腹滑过,应如是在他怀里抬起了眸,亮晶晶地盯着他看,红唇微动:“戴圣到底是谁啊?” 廖清杉:“………………” 服了。 真是服了。 他在这儿跟她告白,她还在这儿跟他掰扯这个。 “应如是,”廖清杉被她给气笑了,“我正跟你告白呢……” “哎呀!你先别说这个,”面对这个问题,应如是执拗得很,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你快告诉我,戴圣到底是谁!” 廖清杉无奈至极,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眸,看着她,耐心解释道:“《礼记》的著者。” 应如是:“…………” 啊哦…… 才女人设好像翻车了…… 话说回来,她刚才那番表白绝对不是一时兴起。 拍摄这两天,应如是通过深入友军,对廖清杉的了解又多了好几分。 得知他才华横溢,她就想着自己也得做个文化人,这样两个人才般配。 她真的是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才想起了这样一个有文化的告白方式,结果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来而不往非礼也,这句话就是出自《礼记》。 知道这个知识点后,应如是感觉刚才一直问戴圣是谁的自己,就像个二缺。 “其实——”应如是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我挺有文化的,我也挺爱读书的,我就是没留意出处而已。” 廖清杉笑着应她:“好,有文化。” 话音一落,应如是终于想起了正事:“对了,你刚说什么?” 廖清杉双手依然扶着她的腰,垂眸,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是十二分的郑重其事:“我说,可以请应如是小朋友,做我的女朋友吗?” 应如是摇头反驳:“我不是小朋友啦!我马上就十八岁啦!” 廖清杉:“……” 她思维是真能跑偏。 他只得改变说法:“那可以请应如是大朋友,做我的女朋友吗?” 应如是一听,很是爽快地点头:“可以哒!” 她这份毫不犹豫,让廖清杉心头一震。 他低头,看着她清新漂亮的脸,想起那天在公车上,她落在他脸颊上的那一个吻,难免思绪纷飞。 他喉结滚动了下,还没动作,就听到她突然叫了一声:“阿杉。” 他心绪被迫止住:“嗯?” 应如是看着他,冷不丁来了句:“我突然想吃圣代了。” 廖清杉:“………………” 这联想! 应如是! 不愧是你!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朝她伸出手:“走吧。” “去哪儿?” “带你去吃圣代。” 应如是一听,二话不说牵上他的手,仰头看着他,一脸卖乖的笑:“阿杉,你怎么可以这样呢?” 廖清杉:“嗯?” 他哪样了? 应如是头头是道地说:“我告诉你,你这样可不行,即使谈恋爱,你也得有自己的主见,哪能女朋友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廖清杉:“……” “应如是。” “嗯?” “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吧。” “是哒!”语气格外理直气壮。 廖清杉:“……” 草! 真可爱。 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才继续牵着她往车上走。 坐上车,廖清杉降下车窗,让外面的凉风进来了点,等风来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应如是。” “嗯?” “你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 应如是听了一惊:“你突然问这个干嘛?打听我的家底啊?” 廖清杉听了,曲起食指,侧身刮了下她的鼻翼,笑她:“想哪去了你。” 他是想问,什么样的人,能对他说出那样一番话。 能对他说:“未来的国际市场,真正的竞争一定是在文化层面。” 能对他说:“不能让余秋雨《道士塔》里抒写的困境,在当今社会再次重演。” 能对他说:“读不懂过去,怎么可能读懂未来,唯有过去,能让人们在时代浪潮的淘洗中,留住自己。” “我爸爸是做生意的,”应如是说,“自己开了家公司。” “做生意的?” “嗯呐!” 闻言,廖清杉目光有片刻的怔愣。 他以为,昨天应书郡之所以能跟他说出那样一番话,一定是因为他是从事相关工作的,所以才能理解他的坚守以及苦衷。 可他没想到的是,应书郡和他的父亲,同为从商之人。 很讽刺吧。 一个本该对他耐心宽容的人,给他的全是否定和嘲讽。 一个最有资格对他百般挑剔的人,却给了他知己般的认同。 - 不过,这份无奈的对比,很快就被他抛在了身后。 因为,耳畔响起的动人歌声,瞬间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 “缘分奇迹般向我奔跑/ 就争一刻分秒/ 才把加倍的幸运送到/ 钟声轻轻敲” 明明是非常朴素的歌词,明明是非常简单的旋律,可为什么就是如此打动他。 想来想去,还是因为身边人。 灯影在车窗上荡漾,廖清杉听着她的歌声,下意识扬起了嘴角。 管那些难题横亘在前。 他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现在,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太舍不得错过她了。 所以—— 先往前走。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那些郁积在心中的情绪,好像也在一瞬间释然了。 应如是捕捉到他的笑意,揶揄道:“呀!某人终于不偷偷笑了啊!” 廖清杉:“……” 记性真好。 “阿杉。” “嗯?” “这里没有抓捕快乐的警察,”她看着他,声音格外温柔,“可是,这里有抓捕不快乐的警察哦。” 廖清杉听了,目光一怔,茫然回眸:“嗯?” “从今往后,我就是抓捕你不快乐的警察,你有不开心的事情,要告诉我哦。” 没人能不动容于这样的理解。 廖清杉听了,心思一颤,千言万语落在一个:“好。” “对了,”应如是又说,“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 “什么事?” “上次我们一起做公交的时候,我亲了你一下。” “哦。” “但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来都准备收手了,但有个人突然拽了我一下。” 廖清杉:“……” “我觉得那个人不是你——”她故意拖长尾音,“的话,就只能是鬼了。” 廖清杉:“……” “一定是你吧,要不然你刚才才不会只淡定地说一个哦。” 廖清杉听了,一时失笑:“应如是,你搁这儿破案呢?” 分析得这么头头是道。 “对呀,”她得意洋洋的,“破了你心头的举案。” “举案?” “举案齐眉呀。” 廖清杉:“……” 服了。 这姑娘脑子里到底有多少奇思妙想。 - 夜晚路上车少,一路都开得很顺,不肖片刻,应如是就吃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凤梨口味的圣代。 廖清杉看着她那个一脸满足的小表情,问她:“吃个圣代就这么开心?” “嗯!开心!”应如是频频点头,“最开心的是,终于把你搞到手了!” “……” “应如是,”廖清杉看着她,笑得胸腔微震,“你能不能浪漫点?” 有你这么说的么。 应如是振振有词:“浪漫不应该是男孩子的事情嘛!” “好好好,我的事儿,我的事儿,”说着,廖清杉弯腰,从车里拿了一个礼盒出来,“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礼物买的有点仓促了,不要介意。” 那是一瓶香水,淡粉色的瓶身,中间印着精致logo,最上端系着一个小巧的蝴蝶结。 这瓶香水,曾被无数人选做庆祝一个女孩成人礼的礼物。 廖清杉伸长胳膊,把它递到应如是手中,嗓音落得深情又温柔:“悠悠,生日快乐。” 话音刚落,十二点的钟声正好敲响。 就这样,她迈入了十八岁的第一秒钟。 他没有成为第一个祝她生日快乐的人,但他可以成为最后一个祝她生日快乐的人。 他希望她,如她的名字那样。 ——永远明媚锐利,永远生生不息。 应如是微微抬眼,双眸如映着明月的泉水,总是湿漉漉的。 好像她只要站在那儿,什么都不需要做,月光就情不自禁地眷顾着她。 那是一种,命中注定的偏爱。 今夜,月光温柔如水。 她身处其中,百褶裙随风翻飞。 时光啊。 你且看她—— 热烈又勇敢的十八岁。 第37章  看她弄巧   想吃什么?想吃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请允许我吵到一下你们的眼睛! ——《叮咚!您点的乌龙面已送达!》 月亮探头, 赏遍人间乐事。 他沐在这片月色中,声音低顺又柔和。 像暮夏微凉的晚风,跨越千山万水,给她送来了一句远道而来的生日快乐。 应如是看着他精心准备的礼物, 心思瞬间变得柔软, 把勺子放到圣代上, 腾出一只手去接:“谢谢。” 廖清杉看出她的不便, 没给:“你先吃, 吃完再给你。” “那你打开——”应如是看着他, 笑眼盈盈地提议, “给我喷一下。” 廖清杉:“好。” 说着, 他拆开包装精美的蝴蝶结,把里面的香水从礼盒里拿了出来。 透明的瓶身包裹着柔粉色的液体,被光线一打, 美得盈盈。 廖清杉按下挤压头, 怕会呛到她,还特意将方向一转,朝她身边喷了过去。 结果好心办了坏事。 应如是看着他这一通操作, 简直无语死了, 一边跺脚一边喊他大名:“廖清杉!” 他一脸懵地回看着她:“怎么了?” 应如是眼睛都瞪大了:“这么贵的香水, 你竟然往空气里喷!” “那我往哪儿喷?” “往手腕或者耳朵后面啊!” “……” 无语片刻,他才道:“第一次不知道,下次就有经验了,别生气。” 听他这么说,应如是在心里稍微琢磨了下,刚才因他浪费而起的心疼瞬间被一股强烈的喜悦占据。 她走到他面前,轻柔地叫了一声:“阿杉。” 他垂眸看着她:“嗯?” 她道出自己的猜测:“我是你第一个女朋友啊?” 他毫不犹豫地说:“嗯。” 她继续试探:“你这条件, 不应该啊。” “没什么不应该的,”廖清杉目光落在她身上,坦荡又自然地说,“以前没遇到这么喜欢的。” 应如是听了,心中高兴得很,沾沾自喜地把手中的圣代吃完。 这会儿,经过时间的挥发和沉淀,香水真正的韵味也释放了出来。 清新可人的铃兰,掺杂着馥郁的玫瑰香气,再细细品嗅,还能闻到一股鸢尾的淡雅后调。 廖清杉问她:“喜欢这个味道吗?” 应如是点头:“嗯。” “阿杉,”她抬头看了眼熄灭的灯盏,问,“他们都走了,是拍摄结束了吗?” “嗯。”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走?” “先陪你两天再说。”廖清杉说。 其实,拍摄完成,还有太多事情需要跟进。 但哪有人告白完就走的,所以他临时改变了安排。 应如是又问:“那你明天有时间吗?” “嗯?” “我想去趟滨江。” “去干什么?” “去给我妈妈送花!”应如是看着他,耐心地跟他解释,“我爸爸从小就告诉我,每次过完生日,长大一岁的时候,要给妈妈送一束花,谢谢她当时千辛万苦把我生了下来。” 应如是一边说着,一边拉着他的手,摇着他的胳膊晃来晃去:“所以,可以拜托悠悠的男朋友,明天送悠悠回一趟家吗?” 她声音本就细软得很,稍一放低,听起来就会特别娇,再加上,她这会儿还仰头看着他,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是眨巴来又眨巴去。 廖清杉看着,感觉自己心都化了。 他眼底覆着无限温柔,说出来的自然也是无条件顺从:“可以。” “那后天——”答应完她的请求,廖清杉才说出自己原本的安排,“我们去趟榕树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