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弄巧不成拙

第27章

说完,打量了眼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又问:“读过余秋雨的《道士塔》吗?” 廖清杉微微颔首:“读过。” “不能让历史上那样的两难困境,再次重演,”说着,应书郡拍了拍他的肩,“这一次的接力棒,传到了你们手中,看好你,年轻人。” 短短几句话,让廖清杉心间,澎湃出一股汹涌的暖意。 眼前这个长辈,明明最有资格问那些有关硬件的问题。 可是他没有。 他没问家庭,没问收入,没问学历,没问专业。 只将目光专注在了,他正在做的事情上。 后来,当他被巨大的压力摧折,总能想起应书郡对他说的这番话: “你做的事情有意义。” “读不懂过去,怎么可能读懂未来。” “唯有过去,能让人们在时代浪潮的淘洗中,留住自己。” - 拍摄的一天很快过去,黑夜不知不觉地降临。 今天是个大晴天,天空泛着深沉的蓝,明月高悬,星罗棋布。 明天再拍摄最后一天,《笑忘书》即将完成收官之战,经过后期剪辑,正式上星。这个节目,将会被送至千家万户。 与此同时,多家博物馆将会利用多媒体全息投影技术,将掩埋在岁月长河中的作品,以实时流动影像的形式表达出来。 数字互动展览也会逐渐落地,真正将艺术和科技结合在一起。 他默默打磨了三年的文化版图,终于要迎来曙光。 收官前一晚,廖清杉和汪施靖坐在阳台,看着眼前的策划案,正准备再谈论一些落地的细节。 结果,汪施靖没想到,旁边这个工作狂一点都没看进去,平地一惊雷地问了句:“你说,我该怎么告白啊?” 汪施靖听了,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廖清杉不管他的反应,自顾自地问:“送花?送礼物?还是送钻戒?” 汪施靖一听,笑得肩膀都颤抖了起来:“我去,你是真没一点经验啊?你这是告白呢,还是求婚呢?”说完,又挖苦道:“还送钻戒,你口袋里有钱么你?” 廖清杉:“…………” 看他无语,汪施靖继续磕碜他:“要不兄弟借你点儿?” 廖清杉朝他摆手:“滚滚滚!” 汪施靖“嘿”了一声:“你还急上了,我就没见过比你还抠搜的富二代,银行卡里那么多钱,你用了是会犯法?” 廖清杉:“……” 看他无语,汪施靖故意恶心他:“杉杉~~~” 廖清杉睨他一眼,“有屁放。” “诶,你知道我当初怎么看出你对应如是有意思的么?” “……” “你自己出卖了你自己。” “?” 捕捉到他眼里那股不知所措的疑惑,汪施靖越说越来劲:“每次听你说有关她的事情,你知道我什么感受吗?” “什么感受?” “感觉像在看电影。” “看电影?” “嗯,屁大点事,都能被你说得栩栩如生,除了工作,我就没见你话这么多过。” “……” “廖清杉——”汪施靖看着他,一脸了然地笑, “你看她的时候,铁定带了点浪漫主义。” 第35章  看她弄巧   只喜欢你。 中华民族有句传统美德, 叫来而不往非礼也。 我喜欢你,你要是不喜欢我的话,那你就是在非礼我。 ——《叮咚!您点的乌龙面已送达!》 “你看她的时候,铁定带了点浪漫主义。”一句颇具文艺气息的话, 就这样被一个钢铁直男, 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廖清杉听了, 睨他一眼, 懒得跟他理论:“你爱怎么说怎么说。” “哟, 这会儿又成我爱怎么说怎么说了?”汪施靖看着眼前人的出尔反尔, 笑得合不拢嘴, “不是当初你急赤白脸反驳我的时候了?” 廖清杉:“......” 看他不说话, 汪施靖像是有备而来一样,把他曾经说过的话,一一列举和反问:“八千多公里的距离呢?失眠的夜呢?手无寸铁呢?” 廖清杉:“......” 看他嘴这么欠, 廖清杉没忍住, 拿起桌上的笔就朝他扔了过去:“汪施靖,你有毛病吧!” “戳中你心窝了吧,”汪施靖眼疾手快地抬高胳膊, 稳准狠地接住了朝他扔来的东西, 欠儿欠儿地说, “我就喜欢你看不过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廖清杉:“......” “诶,跟你说认真的,”笑了好一会儿之后,汪施靖终于敛了敛吊儿郎当的神色,一本正经地问,“你怎么想通了?” 他知道,那三个难题, 依然存在,依然没有解决。 闻言,廖清杉抬头,看了眼天边的璀璨星幕,眸里浸着难以言喻的目光,涩然地笑了声:“本来没想这么早说的。” 说着,又低下头,看了眼隔壁的那扇窗,话里的宠溺浑然天成: “但我舍不得。” - 确实,他舍不得。 他舍不得她单向奔赴。 舍不得她的热情、明亮、乐观、开朗,得不到同等的回应。 最重要的,是他舍不得让她晚一秒知道—— 他是喜欢她的。 汪施靖看着他的身影,想起他走过来的这一路,心中突然涌上一股很复杂的情愫,他拿起桌子上的杯盏,举高了些,扬声道:“来,干一个,哥们祝你终于苦尽甘来。” 廖清杉侧了侧身子,杯子碰上他的:“谢了。” 两个人聊完收尾工作,已是深夜。 这晚,廖清杉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但没想到,这一觉还是没能让他睡到自然醒。 清晨,一个电话扰乱了他的美梦。 手机那边言简意赅:“马上回家一趟,你姐出事了。” 于是,回家的这一路,廖清杉悬着的心就没有放下过。 他以最快的速度到了家,打开门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坐在窗边的安静身影。 他定睛看了眼,确认此刻廖京妍正好好地坐在轮椅上。阳光在她身后落下,衬出她的白净肤色,她今天穿了一条暖橙色的连衣裙,气质温婉可人。 廖清杉快步走到她身边,叫了声:“姐。” 看到来人,廖京妍本来还平静的脸,一下子就笑开了:“清杉回来了,你说你也是,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廖清杉没工夫和她寒暄,直入主题地问:“你身体没事吧?” “没事,我最近身体挺好的,”刚回答完,廖京妍便有些知味地猜测到了他之所以这么问的原因,“是爸又拿我当借口让你回来了么?” 说曹操曹操到。 话音刚落,玄关处的大门就被打开。 廖敬远一身西装革履,目光沉肃地走了进来。 不需任何外物加持,他气场就足够强大,浑身散发着威严,高高在上,又不容置喙。 看到姐弟两人站在一起,明显是已经沟通过,但廖敬远丝毫没有自己谎言被拆穿的羞赧,看着廖清杉,理所当然地命令道:“来书房。” 到了书房,廖敬远抬手脱掉自己的西装,重重一掸。 原本安静的房间里,倏地掀起了一阵风。 廖清杉走到书桌前,与他面对面对峙。 “就为了让我回来,又拿我姐当借口?”说着,廖清杉忽然冷笑了声,“想让我回来就直说,您真不必跟我开这样大的玩笑。” 廖敬远站在书桌后,目光直视着他,声音不怒自威:“我开的玩笑大,你开的玩笑不大吗?” 话音落地的同时,一份文件,“啪”的一声,重重摔在了他面前。 廖清杉垂眸,看了一眼封面,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是《笑忘书》的融资意向书。 廖敬远看着他,说出来的话直戳痛点:“你妈去世前,跟你说的什么,你是不是不记得了!” “天天搞这些东西,能有什么出息!” 廖清杉听了,微微侧过脸,不屑地笑了声:“请问我是杀人放火了,还是有违公序良俗了,让您这么看不上我?” “再说,我妈为什么那么说,您还不清楚吗?” 他咄咄逼人,他也不甘示弱。 廖敬远懒得跟他争辩,自顾自地在皮椅上坐定。 “廖清杉,你也是挺有本事,”说着,廖敬远忽然冷笑一声,抬手,像翻垃圾一样,翻了翻他刚才摔过的融资意向书,“在人才济济的剑桥,不仅能做到成绩佼佼,还有功夫弄这破玩意儿。” 廖清杉自动屏蔽他话里的嘲讽,苦涩地笑了一声:“您也觉得我挺有本事是吧?那您觉得,我能做到这样的成绩,靠什么?” “靠超人的智商?”他自问自答道,“很明显,我不是神童,没有那样的天赋。” 说着,他声音沉了些许:“那我今天就告诉你,靠什么?” 廖清杉垂眸看着眼前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靠无数个失眠的夜,靠无数次艰难的自我博弈,靠咬牙坚持,靠不愿服输。” 至于最后一个原因,他没有说出口。 ——靠他不能不尊重自己的梦想。 梦想需要浇灌,需要栽培,需要正向扶持。 但他对这个世界认识的启蒙,不是来源于暗流涌动的商场,而是来自于京溪城的那条胡同。 那是中国电视发展的高速时代,新闻、文艺、电视剧、电影,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他在那条胡同长大,那条胡同住着的,都是京央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他在那里,体会到了鲜活广阔的人生。 那几年,没有廖敬远,却有另外一个人,以父亲的身份陪伴在他身边。 直到后来,他随母亲改嫁至南栖,一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被接到廖敬远身边开始,他就没有过过一天的轻松日子,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陀螺,每分每秒都要按照廖敬远的安排来行事,没有一刻可以喘息。 他必须做到最好,必须让所有人满意。 为此,他无限度的忍让,将自己的梦想掩埋了那么多年。 之前,为了自己的母亲,他忍了。 但后来,那个被掩埋的真相揭开,他便再也忍不了。 让他就此沉浸于枯燥的数字和杀伐果决的商场,他不甘心。 因为,他的成就感不在于此。 他的成就感,在于创作。 创作是一种痛苦又痛快的体验,像吞金兽一样,吞噬你的精力、情绪、灵感,但挣破这些,是真的能等来天光大亮。 而他享受这样的挣破。 可因为眼前人的固执和强势,他的理想和热血,屡屡被逼仄到没有成长的空间。 想到这儿,廖清杉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了两张卡,放在了廖敬远面前:“这是从我出国以来,你往我卡里打的所有生活费,我一分没动过,这是信用卡,我一次没刷过。” “你没有资格去嘲笑我的梦想。” “迄今为止,我所做的事,都是自力更生,从来没有倚仗过廖氏这棵大树。” 说完,廖清杉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书房走出,他内心深处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 更无奈的是,这疲惫殃及到了他的嗓音,接到汪施靖电话的时候,他嗓音掩不住的低哑:“拍摄还顺利吗?” 汪施靖:“顺利,已经收工了,今晚就开始后期制作。” 廖清杉:“那就好。” “对了,有个事,我估计,我得跟你说一下。” “说。” “今天好像是应如是的生日。” 听到这句话,他心口猛地晃了一下。 然后,以比来时还要快的速度,踏上了返程的路途。 - 应如是跟朋友聚完餐回来,一走过家门口的拐角,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那个人。 他站在那里,衣襟仿佛盈满了风,孤身一人,与凉薄月色相持着,冷寂得像一幅画。 应如是看着他的背影,试探着叫了一句:“阿杉?” 听到她的声音,廖清杉才有些机械地转过了身。 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就像是奔走了太久的旅人,突然遇到了一股奔涌的春流,瞬间浑身舒畅。 那份心安与惊喜,满满涨涨地堵在他心口,把那些不快,逼仄得没了生存空间。 她身上好像有一种神奇的魔法,永远鲜活又生动。 让你觉得迷雾散尽,云开月明。 此刻,落下来的月光,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庞。 她沐在这片月色中,逐步朝他走近:“你今天去哪儿了啊?我还以为你要不告而别了呢?” 应如是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刚才在饭桌上想出来的新的撩人情话。 想到这个,她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他分享,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蹦跶了起来。 “阿杉,我刚刚想起了一个超级厉害的情话,你要不要听?” 廖清杉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下,鼻腔溢出一个低哑的:“嗯?” 恰好这时,应如是走到了他面前,看着他,轻咳了两声,然后,便晃着小脑袋,头头是道地说:“中华民族有句传统美德,叫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喜欢你,你要是不喜欢我的话,那你就是在非礼我!” 廖清杉看着她得意洋洋的小表情,心里一暖,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他不仅自己笑了出来,甚至还有功夫逗她笑,笑她篡改原意:“你怎么不把戴圣气得活过来呢?” 应如是一听,瞬间急了,怒目一睁,走到他面前,双手叉腰,气哄哄地质问:“戴圣是谁!” 廖清杉:“......” 她生气起来,嘴角总会扬起一个可爱的弧度。 窥不见汹涌的怒气,只有惹人怜的嗔怪。 廖清杉看着她这个小模样,又想笑了。 下一秒,还真的笑了出来。 看着他笑,应如是瞬间更气了,急得直跺脚:“你还笑!” 廖清杉见状,敛了下神色,然后,长臂一伸,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整个人抱在了怀里。 他铺天盖地的气息瞬间拢了过来,应如是心里一惊,晃神片刻,才在他怀里抬起眸,有些不知所措地问:“你干嘛?” 廖清杉紧紧把她拥在怀中,微沉低哑的嗓音里,裹着一层因她而起的柔和爱意:“放心,不非礼你。” 说完,应如是就感到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了她的发顶。 “只喜欢你。” 第36章  看她弄巧   你且看她,热烈又勇敢的十八…… 欢迎你光临, 我热烈又勇敢的十八岁。 ——《叮咚!您点的乌龙面已送达!》 南栖到滨江,直线距离两千多公里。这意味着,今天有近八个小时,廖清杉都在飞机上度过, 这还不包括, 往返机场的时间。 但其实, 体力上的辛苦很容易克服, 难的是心理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