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计划 · 第8章遗孀

　　唐龙定就这样从人间蒸发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洪水过后的前几天，他老婆每天都会带着五岁的儿子到河边去溜达，有的时候是上午，有的时候是下午，工作也不再按时去打卡，单位领导知道她家的事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强求。但是她也没有什么大的线索发现，只是有一天黄昏带孩子出去回来后，见人就会说到一件事。　　她说那天走过古桥时，她撞到了一个穿粉红色衣服的小女孩，当时儿子内急，对着古桥下就尿，桥下何仲云老婆于芬芳正在洗衣服，差点就溅到她脸上，于芬芳也不是善茬，对着桥上就大骂，唐龙定老婆就在桥上和她骂，骂了一会也就骂累了，她把儿子的裤子拉了上去，这孩子智力发育有点问题，五岁多了还不会自己穿衣服裤子。她转身准备牵离开，没想到正好看到西边的晚霞，那天的太阳好红，但是偏偏有两朵金色的云飘在它边上，太刺眼，唐龙定老婆感觉一阵炫目，就在这当口，有什么东西撞到了自己，她低头，眼镜都眯成了一条缝，就是她说的那个粉红色衣服小女孩。小女孩很快从地上爬起来，就往蛇信口方向跑去。唐龙定老婆只觉得她的脸粉嘟嘟的，在夕阳的照射下更加好看，就像去年过年老娘家送过来的苹果一样。　　但是没人相信她说的话，因为他们压根没有看到过这个小女孩，按理穿这么鲜艳衣服的小女孩从镇子经过总会有人注意到的，但是现在没人，连桥下的于芬芳也说自己没看到，所以大家都认为这个小女孩只是个子虚乌有，是唐龙定老婆那天被阳光刺花了眼产生的幻象。　　唐龙定老婆那天被小女孩撞了以后回家就吐个不停，起初以为自己是吃坏了肚子或者是伤心过度晚上没睡好凉了肚子，小问题应该挺挺就过去了，那年头的老百姓基本都是这样想法，小病小痛忍忍就好了。但是接下来几天她还是吐，和别人闲话的时候也忍不住想吐。唐龙定老婆心想不对，于是一天午后她就悄悄去了镇上唯一的一家小诊所，其实她是不想去的，因为诊所的医生是何仲云，刚和他老婆干了仗现在又去找他看病。　　何仲云给她号了一下脉，然后很肯定地对她说：“你不是受凉，你是怀孕了。” 　　“怀孕了？你不是开玩笑吧？”唐龙定老婆说话的音调一下子提高了八度，但是她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立刻压低了音调。　　“是的，你怀孕快一个月了。”何仲云不紧不慢地说。　　唐龙定老婆还是有点不相信，家里男人刚刚不见，现在又出这档子事，她一时之间突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第二天她给合作商店请了两天事假，说自己要带孩子去趟省城娘家，让省城的父母帮自己照看一阵孩子。单位领导觉得驳回这个理由对于一个遗孀而言太过残忍，所以也就大笔一挥批准了。　　唐龙定老婆把孩子放到娘家以后，顺便就去了趟省城最知名的综合医院，挂了妇科的号。　　结果和何仲云判断的一模一样，她怀孕了。其实作为生过一个孩子的女人，唐龙定老婆是很清楚自己身子的变化，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回到小镇的那天，唐龙定老婆浑身都没有精神，走在青石巷子里，她突然觉得周围所有的人都在看着自己，是她们都知道自己怀孕的事情了吗？　　“如果大家都知道的话那一定是于芬芳这婆娘传出去的”，她心里恨恨地想。　　不是于芬芳告诉大家的。　　那天唐龙定老婆去找何仲云看病的时候，周三顺正好从门口经过，所以当唐龙定老婆高八度声音传出来时，周三顺是听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小镇人本就不多，一个消息传出去那基本是分分钟的事情，只是当天唐龙定老婆没注意到大家的变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