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声鼎沸,我再看他一眼

等待结果的七天

  省赛结束后的第一天,闻卿卿睡到上午十点才醒。   睁开眼时,阳光已经铺满了半个房间。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一片空白——这是三个月来第一次,不用去想公式、不用去背定理、不用去担心实验设计。   手机震了。是周叙白的消息:   “醒了?”   她回复:“刚醒。”   周叙白:“睡眠时间9小时47分钟,符合恢复标准。今天计划:休息。”   闻卿卿忍不住笑了。这个人,连休息都要用“计划”。   又震了。是吴少昕:   “我妈问你们什么时候来吃饭。”   闻卿卿回复:“随便,看你们时间。”   吴少昕秒回:“那今晚?周叙白说他有空。”   闻卿卿愣住——周叙白什么时候说的?她看向手机,没有他的新消息。   她发消息问他:“你刚才和吴少昕说话了?”   周叙白回复:“嗯。早上7点23分,他打电话问今天安排。我说你还在睡,建议晚上一起吃饭。”   闻卿卿盯着这行字,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有人替她回答了,有人替她安排了,有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帮她做了决定。   这不是她习惯的事。   但她想了想,好像……也不讨厌。   她回复:“好。几点?”   周叙白:“6点。老地方。”   晚上六点,闻卿卿准时到小馆。   吴少昕已经到了,坐在那个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几道菜。周叙白还没来。   “坐。”吴少昕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闻卿卿坐下。她注意到今天的菜比平时丰盛——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还有一大盘饺子。   “你妈又做了什么?”她问。   吴少昕笑了:“她说,考完了,要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他顿了顿,“庆祝我们都撑下来了。”   闻卿卿点点头。是啊,撑下来了。   六点十分,周叙白推门进来。他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件浅灰色的T恤,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看起来和平常不太一样——没那么冷硬,多了点……烟火气。   “迟到了。”吴少昕看了眼手机,“八分钟。”   “路上遇到堵车。”周叙白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顺便去打印了这个。”   他把文件夹推到桌子中间。闻卿卿和吴少昕凑过去看——是省赛的参考答案和评分细则,打印得整整齐齐,每一页都有周叙白手写的标注。   “你什么时候弄到的?”闻卿卿惊讶。   “昨天晚上9点34分,省竞赛委员会官网发布的。”周叙白推了推眼镜,“我设了自动提醒。”   吴少昕笑了:“你能不能有一天不工作?”   “今天在休息。”周叙白认真地说,“打印资料只花了12分钟,不算工作。”   闻卿卿和吴少昕对视一眼,都笑了。   三人翻开参考答案,开始对答案。   第一题,力学综合。闻卿卿对了,吴少昕对了,周叙白也对了。   第二题,电磁学。闻卿卿对了,吴少昕对了,周叙白还是对了。   第三题,热学。闻卿卿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那道题答案写的是5.6×10⁵ Pa,参考答案是5.8×10⁵ Pa。   “差了一点。”她轻声说。   周叙白看了一眼她的草稿纸,然后说:“你用的自由度是3,但氦气是单原子气体,自由度应该是3。对。参考答案可能用了不同的近似。”   “所以我是对的?”   “你的方法对。数值差3.4%,在允许误差范围内。”   闻卿卿松了口气。   第四题,光学。闻卿卿对了,吴少昕对了,周叙白对了。   第五题,实验设计。三人对视一眼。   “我用的是光电门法。”闻卿卿说。   “我也是。”吴少昕说。   “我也是。”周叙白说。   三人同时笑了。   “那咱们三个的分数应该差不多。”吴少昕说。   周叙白摇头:“不一定。实验设计的评分主观性强,同一方案可能差5-10分。”   “那怎么办?”   “等。”周叙白合上文件夹,“七天之后出成绩。”   吃完饭,三人走出小馆。夜色很深,街灯昏黄,偶尔有电动车驶过。   “闻卿卿。”吴少昕忽然叫住她。   她回头。   “我想问你件事。”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你和周叙白……在一起了?”   闻卿卿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向周叙白——他站在不远处,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看不清表情。   “嗯。”她轻声说。   吴少昕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挺好。”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他笑了,笑得很淡,“我早就知道会有这天。从你在实验室里第一次提出用白炽灯泡,他在旁边记笔记的时候,我就知道。”   他顿了顿:“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闻卿卿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多想。”吴少昕拍拍她的肩,“我是真的为你们高兴。周叙白那个人,虽然奇怪,但……”他想了想,“但他值得。”   他说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对了,我妈说,明天还给你们做早餐。她说,考完了也要吃。”   闻卿卿忍不住笑了:“好。”   吴少昕消失在夜色里。   闻卿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但这一次,她没有觉得遥远。   “走吧。”周叙白走过来。   两人并肩走向公交站。   “他刚才说什么?”周叙白问。   “他说,”闻卿卿看着他,“他早就知道会有这天。”   周叙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的观察力,比数据预测的强。”   闻卿卿笑了:“你能不能有一天不说数据?”   “不能。”他回答得很认真,“但可以少说一点。”   公交站台,最后一班车还没来。   两人站在昏黄的灯光下,谁都没说话。远处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划破夜色,又消失在黑暗中。   “闻卿卿。”周叙白忽然叫她。   “嗯?”   “你昨天说,准备好开始一段关系。”他看着她,眼神认真,“但我想确认一下——你知道和我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吗?”   闻卿卿愣住了。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意味着你要接受一个不会说情话、只会报数据的人。意味着约会可能安排在效率最高的时间段,礼物可能是最优解。意味着……”他深吸一口气,“可能会很无聊。”   闻卿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周叙白,”她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正是我喜欢你的地方?”   他愣住了。   “你不会说情话,但你会在我妈妈住院时给我准备两个文件夹。”闻卿卿说,“你把约会安排在效率最高的时间,但你会每天多走一段路送我到公交站。你的礼物可能是最优解,但那张手绘的奖状,是我收到过最特别的礼物。”   她走近一步,看着他的眼睛:“所以,无聊就无聊吧。反正我有数据可以看。”   周叙白沉默了三秒。然后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数据表明,”他重新戴上眼镜,“此刻心跳加快的概率是100%。”   “你测了?”   “不用测。”他说,“感觉到的。”   公交车从远处驶来,车灯刺眼。   “车来了。”闻卿卿说。   “嗯。”   她转身上车。车门关闭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周叙白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忽然想起第一天认识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原地,看着她说“借你一周”。   那时她以为他只是个奇怪的人。   现在她知道,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对这个世界温柔。   回到家,闻卿卿坐在书桌前,拿出那张折纸。   展开,看着上面的字。最新一行是昨天写的:“考完了。开始了一段关系。原来最好的坐标系,不是一个人画的,是和另一个人一起画的。”   她在下面又补了一行:   “Day 20:今天他说,和我在一起可能会很无聊。我说,无聊就无聊吧。反正有数据看。”   写完,她把纸折好,放回去。   手机震了。是周叙白的消息:   “到家了吗?”   她回复:“到了。”   周叙白:“好。明天实验室见吗?”   她想了想,回复:“见。虽然没培训了,但还是想去。”   周叙白:“我也是。”   她看着这两个字,笑了。   锁屏,关灯。   窗外,月光很亮。   她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对答案时的紧张,吴少昕的祝福,周叙白那句“无聊就无聊吧”。   原来等待结果的日子,也可以很暖。   第二天早晨九点,闻卿卿推开实验室的门。   周叙白已经到了,坐在他常坐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英文期刊。吴少昕也到了,正在摆弄那个光压测量装置。   “早。”闻卿卿放下书包。   “早。”两人同时回应。   闻卿卿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桌上放着一份早餐——还是三份中的一份,包子、鸡蛋、豆浆。   “你妈今天又做了?”她问吴少昕。   “她说,习惯不能断。”吴少昕头也没抬,“至少坚持到出成绩。”   闻卿卿笑了,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实验室里很安静。三个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偶尔交换一两句话,但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   但这种沉默和以前不一样——不是尴尬,不是紧张,是一种舒服的、各忙各的但又知道对方在的安静。   十点半,陈老师推门进来。   “都在啊。”他看了一眼三人,“正好,有件事要通知你们。”   三人抬起头。   “省赛成绩提前公布。”陈老师说,“后天上午九点,官网查询。”   闻卿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提前了?”吴少昕问。   “嗯。”陈老师点点头,“省里说,今年考生多,要提前分流。”   他顿了顿,看着三人:“不管结果如何,你们三个,已经是我带过最好的团队。”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三人愣在原地。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周叙白先开口:“后天上午九点。还有48小时。”   “48小时。”吴少昕重复。   闻卿卿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这48小时,”她说,“我们干什么?”   周叙白想了想:“等。”   “就这么干等着?”吴少昕问。   “嗯。”周叙白推了推眼镜,“等的时候,可以继续做现在做的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可以继续吃你妈做的早餐。”   吴少昕笑了。闻卿卿也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   三天后,一切都会有答案。   但现在,他们还有48小时,可以什么都不想,只是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