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3章

    喝了水,吃了饼,许红豆默默下了楼。   潘金莲的厌恶明晃晃摆在脸上,但许红豆心知是自己失言在先,且对这个世界两眼一抹黑,只能低头。   见潘金莲在灶间忙碌,她便挽了袖子上前帮忙。能多做一点,或许能挽回一丝余地。潘金莲起初冷言冷语刺了几句,见她只垂眼应着,不辩不驳,渐渐也觉得无趣,便指使她烧火、挑水。   两人无言忙碌了一下午。待到炊饼香气弥漫开来,潘金莲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   “姐姐,”她开口,这回语气里少了些刺,“是失足落水?”   许红豆被她这声“姐姐”叫得心头复杂,却也只能认下。“自己跳下去的。”   潘金莲诧异地抬眼。“姐姐可是家中不顺,这才寻短见?”   许红豆摇头。   “那……姐姐可曾婚配生子?”潘金莲试探着又问。   许红豆脸色白了白,嘴唇微动,没出声。   “不知姐姐贵庚?”   “……三十有六。”   潘金莲怔了一下,随即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残忍的了然。她甚至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混杂着一丝优越,一丝同为女子却幸免于某种绝境的庆幸。   “原来如此。可是家中逼迫?”   许红豆默然点头。   “唉,这世上可怜人真是多。”潘金莲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怜悯,却又隐隐将对方划到了更不堪的境地。她自觉嫁给武大已是顶顶委屈,未料竟遇见一个三十六岁还未嫁人的“老女”。这般年岁,这般来历不明,除了投河,怕是真的没路了罢。心下不由埋怨起武松来:小叔救谁不好,偏救这么个烫手山芋回来。   “金莲妹妹,”许红豆低声开口,“我……不想回家。可否在这城里寻些活计?”   潘金莲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难啊。你这年岁,你这般情形,怕是没人肯雇的。”   “为何?”   “为何?”潘金莲走近一步,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扫过,“三十六未嫁?姐姐是宅门里放出来的丫鬟婆子?”   许红豆摇头。   “那是家中有事耽误了?”   还是摇头。   “既非如此,清白人家女儿,怎会拖到这般年纪?”潘金莲的声调微扬,带着审视,“你这说辞,叫人如何信你?莫说雇你,便是想找个容身之处都难。”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为你着想”的意味,“我看你也不像是那腌臜地方出来的……这样吧,我让大郎帮着问问,看有没有那孤苦的、不挑的,你便嫁了。总好过……再跳一回河。”   “……多谢妹妹。”许红豆的声音干涩。她知道,在这个世界,自己这具三十八岁的身体,已是被判了“无用”的刑。连踏入某种不堪之地的资格,都早已失去。   当晚,武大郎挑着担子回来了。见了许红豆,只讷讷说了句“好生歇着”,便远远避开,眼神都不多落一下。许红豆看在眼里,心头只剩一片荒凉的自嘲:是了,连武大郎这般男子,都嫌她颜色衰败,不愿多瞧。   潘金莲将许红豆情形细细说与武大郎听。武大郎皱紧眉头:“二郎救回来的,怕不是……清白人家罢?”两人对视,心中疑虑更深。这许氏看着规整,可三十六未嫁,缘由不明,终究是个隐患。   武大郎思忖片刻,低声道:“既是二郎救的,也不好逼她再去死。咱家这小屋,也容不得来历不明的女子久住。明日一早,你送她去城西‘怀清庵’。我卖炊饼时听人提过,那庵里专收容些……嫁不出去、无家可归的女子,剃了头做尼姑,也算条活路。”   潘金莲松了口气:“还是大郎有见识。”   商议既定,两人便早早歇下。隔间的许红豆,卸下了万毒谷日日的生死压力,竟睡得意外沉实。   潘金莲却辗转难眠。或许是日间许红豆的遭遇触动了什么,她迷迷糊糊做起噩梦来。前半段是她熟悉的前尘:被欺辱、被贩卖、被强配给三寸丁。而后半段,画风陡然狰狞——没有武大郎,没有这勉强安稳的炊饼生涯。她被卖入勾栏,迎来送往,受尽折辱。年岁一年年熬过去,颜色褪尽,像块用烂的抹布被扔出那吃人的地方。最后,她孤零零走到河边,望着黑沉沉的河水,一跃而下……冰冷的窒息感包裹全身,无人来救,只有无尽的黑暗下沉。   “啊——!”她尖叫着惊醒,浑身冷汗涔涔。   武大郎被她惊醒,连忙拍抚:“怎么了?梦魇了?”   “大郎……我梦见没人要我了……被卖进勾栏,后来老了,被赶出来,我……我也跳了河……”她声音发抖,紧紧抓住武大郎的衣袖。   武大郎搂着她,笨拙地安慰:“莫怕莫怕,定是日间见了那女子的事,心里不净。明日早早送她走便是,免得扰了你。”   “大郎,你不会不要我吧?”潘金莲仰起脸,在昏暗里寻求一丝确证。   “不会,睡吧,我守着你呢。”武大郎拍着她的背,直到她呼吸渐匀,才松了口气,却迟迟不敢再深睡。   第二日,天未亮透。   潘金莲和武大郎便将许红豆唤醒,让她换回那身半干的旧衣,塞给她几个温热的炊饼,便要领她出门。   许红豆早有预料,沉默地收拾好,朝两人深深一福:“多谢收留。”   三人踏着清晨的寒气来到“怀清庵”。庵主是个面容肃穆的中年尼姑,听罢武大郎夫妇含糊其辞的叙述,目光在许红豆身上停留片刻,缓缓点头:“既是无依无靠,佛门慈悲,便留下吧。”   三人俱是心头一松。   临别时,许红豆忽然转身,对着武大郎和潘金莲,屈膝跪了下去。   “两位救命收留之恩,许红豆无以为报。”   她身无长物,言辞苍白,唯有一跪,是此刻最郑重的心意。无论后世传言如何,此刻的武大郎与潘金莲,予她的是一线生机。   武大郎与潘金莲俱是一愣,赶忙将她扶起。   “姐姐快别这样,”潘金莲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复杂,“安心在这里过活罢。活着……总比什么都强。”她说着,从怀里掏出那枚一直贴身收着的黑蛋,递还给许红豆,“这个,还你。既是姐姐紧要之物,便好好收着罢。”   许红豆接过那枚微温的、裂纹宛然的蛇蛋,指尖仿佛触到一丝极细微的、异样的脉动。她再次躬身:“多谢。”   辞别二人,许红豆随着庵主,迈进了怀清庵那道幽深而寂静的门槛。身后,天色正一点点亮起来,将那座小小的庵堂,连同里面即将被封建礼教无声吞噬的女子们,照得一片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