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172章化蝶篇

  这一日,青崖堂前。   阳光透过格窗,在青石地面上切出明明暗暗的方块。公孙青崖正为一老翁诊脉,忽然,堂内光线似乎柔和了一瞬。   门帘轻动,一女子款步而入。   她未施粉黛,只一身素白罗衣,乌发松松绾着,插一支青玉簪。眉眼清丽绝伦,周身却笼着一层若有若无的、不属于凡尘的宁和气息。堂内病人不自觉屏息,连咳嗽都止住了。   杜十娘正在柜台后抓药,抬头时指尖一颤,药戥子差点滑落。聂小倩刚从后院端茶出来,见此女子,脚步钉在原地,茶盘边缘渗出微凉的汗。   公孙青崖抬头,愣住了。   “白姨?”他起身,声音里是罕有的、真实的讶异。   白素贞微微一笑,目光温煦地扫过杜十娘与聂小倩,似有赞许:“路过此地,顺道来看看。”她走到近前,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你比仕林强。那孩子如今还在翰林院苦熬,我如何劝,他总说‘修身齐家,而后治平’,至今孤身一人。”   “白姨谬赞。仕林表哥是文曲星临凡,胸有丘壑。青崖不过一介山野郎中,如何能比。”   “我倒宁愿他只做个郎中。”白素贞轻叹,眼底掠过一丝为人母的怅然,“少些案牍劳形,多些人间烟火。”   “皆是命数。”公孙青崖垂眸。   “来,”白素贞忽然伸出手腕,袖口滑下一截,露出皓腕,“既为郎中,给白姨号号脉,看你这些年长进如何。”   “白姨说笑了。”公孙青崖不动。   “那白姨给你看看。”白素贞笑意微敛,目光陡然变得清透如镜,仿佛能照见他神魂深处,“逆天改命,莫以为仗着瘟皇弟子的名头,便能肆无忌惮。那九重雷劫……若非雷部看在你师尊面上留了余地,你此刻岂能完好坐在这里?”   公孙青崖肩背微不可察地一僵,随即化为无声的叹息。果然瞒不过。   “这次,”白素贞收回目光,语气听不出喜怒,“又是为谁?”   堂内一片寂静。杜十娘猛地看向聂小倩。聂小倩脸色唰地白了,指尖死死抠住茶盘边缘,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原来是为了心上人。”白素贞了然,语气里带上一丝长辈的调侃与不赞同,“难怪这般拼命。我在百里外,都感应到那雷煞之威。”   “白姨!”公孙青崖声音微急,“莫要胡说,她不是……”   “哐当——”   茶盘落地,碎瓷四溅。聂小倩已捂着脸,转身冲向后院。杜十娘暗叫不好,这“年轻姨姨”说话也太直,连忙追了出去。   白素贞微微蹙眉,有些不解地看向公孙青崖。公孙青崖张了张口,终究无法解释这团乱麻,只疲惫道:“白姨,里面请吧。”   “你内息紊乱,雷煞淤塞经脉。”白素贞凝视他片刻,“我帮你疏导。”   公孙青崖沉默少顷,点了点头。   当夜,内院厢房。   杜十娘悄然而至,在白素贞面前直直跪下。   “白姨,我知您是青崖敬重的长辈,也知您非凡俗之人。”她声音低而坚定,“十娘斗胆,求您……帮帮青崖。”   白日里,她在河边找到了哭得几乎脱力的聂小倩。那少女眼神决绝,抓着她的手说:“杜姐姐,我宁愿死,也不想只做他的‘母亲’!我就是要他,错了又如何?”   杜十娘知道,不能再拖了。   白素贞抬手虚扶:“是为那聂姑娘?”   “是。”杜十娘抬头,眼中是豁出去的清明,“聂小倩……是青崖上一世的生母。”   她将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包括公孙青崖那份扭曲的孺慕,聂小倩萌生的错爱,以及眼下这困死所有人的僵局。   白素贞听完,良久不语。烛火在她沉静的眸子里跳动。   “你想我如何做?”   “白姨,青崖要的,是一个‘母亲’的念想,不是聂小倩这个人。而聂小倩要的,是男女之情,不是母子伦常。”杜十娘字字清晰,“求您……带聂小倩离开。隔开他们,让时间冷却这错位的火。”   “青崖可知你此意?”   “……他舍不得。”杜十娘低下头。   白素贞默然。那孩子,看似冷静,骨子里却最是重情执念。   “我会与他谈。”她最终道。   “多谢白姨。”   次日,院中老槐下。   白素贞直言来意。公孙青崖却缓缓摇头:“白姨,聂小倩命中之劫,地劫未过,人劫将起。此时离开,恐生变数。”   “她的劫,我带她渡。”白素贞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青崖,世事难两全。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公孙青崖望向聂小倩紧闭的房门,袖中手指慢慢蜷起。   “那么……请白姨再等我几日。”他声音艰涩,“待我……化去她这一段记忆。干干净净地走。”   白素贞凝视他许久,轻叹一声:“……好。”   当夜,厨房灶火通明。   公孙青崖系着杜十娘的旧围裙,亲自操持了一桌饭菜。红烧鲤鱼,鸡汤煨笋,清炒时蔬……都是家常滋味。   聂小倩被请上桌时,眼中还有未消的红肿,见这一桌菜,以为是因为贵客白素贞,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还给白素贞布菜。   她不知道,这是她的送行宴。   公孙青崖沉默地吃着,给她夹了两次菜,都是她爱吃的。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两日后,聂小倩“病愈”,却神色茫然,记忆里关于南郭县、青崖堂、以及那个青衫大夫的部分,成了一片温柔的空白。   白素贞牵着她的手,温言道:“你之前受了伤,损了神魂。我与你投缘,可愿随我修行?”   聂小倩眼中绽放出纯然的、重获新生的惊喜光彩,用力点头:“愿意!弟子拜见师父!”   她笑得毫无阴霾,仿佛真的彻底忘了。   马车驶离南郭县城时,她没有回头。   人走了,痕迹却留下了。   聂小倩离开后,青崖堂看似恢复了平静。但公孙青崖与杜十娘之间,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冰。他依旧温和,她依旧体贴,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无论杜十娘如何努力说笑、添衣加餐,那份亲近里总透着一丝难以触及的疏离,安静地横亘在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