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169章化蝶篇

  杜十娘剖析“假死脱身”利弊的话,像一束光,穿透了公孙青崖心中盘桓许久的迷雾。   他传授梁祝武功时,便存了若事不可为、至少能凭此逃得性命的念头。而“假死”,则给了他一个更激进、也更契合他此刻心境的方案。   何须钻营规则缝隙?   既然天道需要一场“梁祝化蝶”的凄美故事,以警示世人,巩固那无形的礼法高墙……   那我便给你这场故事。   “冷眼旁观,看他们走向既定的‘末路’……然后在故事落幕、天命满足的刹那,以‘死亡’为壳,行偷天换日之举,将他们从‘结局’中剥离出来。”公孙青崖眼中混沌光芒流转,一种近乎悖逆天道的明悟在心头炸开,“故事是给天道看的,而人……我要留下来。”   天命如刀,刀下救人,就不能再拘泥于是否‘干涉’、是否‘逆命’。   人,从来都在规则下求生。既然如此,何不自己系上那根看似束缚、实则也能借力的绳子,在悬崖边跳一场惊心动魄的舞蹈?   灵光骤现!他对医药之道的理解,在这一刻冲破凡俗藩篱,触摸到了一丝“活死人、肉白骨”的仙医门槛。生机与死气在他指间流转,仿佛有了生命。   “就这么定了。”他低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的平静。   ---   次日,他去探望重伤卧床、心如死灰的梁山伯。仔细检查其伤势后,公孙青崖并指如剑,轻轻点在其心脉要穴,一道源自《无尽藏法》、蕴含勃勃生机的精纯真气悄然渡入,如暗夜中的一缕薪火,牢牢护住梁山伯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山伯兄,且忍一忍。”公孙青崖看着他灰败的脸色,“这世间最痛的‘死别’,或许是另一场‘生逢’的开始。”   离开客栈,他径直前往后山寻找若虚大师。   鱼塘前,正见若虚大师与祝母对话。   大师劝:“施主,放下吧。你看这池鱼,困于方寸,你若放了它们,也是放了自己。”   祝母含泪驳斥:“大师你入了空门,自可说什么放下!”   梁母愤然离去。公孙青崖自竹影后走出,望着池中挣扎的鱼影。   “鱼离不开水,蝶儿落不了地。大师,”他转身,对若虚大师郑重一揖,“我欲行逆天改命之事,斩断这既定的悲丝,求大师助我。”   若虚大师凝视他片刻,从他眼中看到了不容动摇的决意,也看到了那缕新生的、近乎仙神的医道慧光。老僧脸上缓缓浮现一丝悲悯又释然的笑意,他指了指鱼塘边一道新开的、引入山泉的细小沟渠:   “阿弥陀佛。终究……还是需要活水,这池塘才能真正活过来,鱼也有了一线游往更广阔天地的可能。看来,是老衲着相了。”   “那我就当大师应了。”公孙青崖直起身,目光灼灼。   ---   计划悄然铺开。   祝英台“忧思成疾,病入膏肓”。祝母在女儿哀求下,狠心亲赴梁府,跪求梁山伯写下诀别信。言语间,字字珠玑,诉尽无奈与“决绝”,将残酷的现实血淋淋地撕开在梁山伯面前。   梁山伯如遭五雷轰顶,最后一丝支撑崩塌,呕血不止,当夜便“心碎而亡”。   公孙青崖暗中潜入,确认其状态,加固真气守护,冷眼看他被装入棺木。   马家迎亲日,狂风骤起,飞沙走石,迫使花轿队伍改道,恰好经过梁山伯新坟所在的山岗。   祝英台早已暗中换上素衣,此时不顾一切冲出花轿,扑到坟前。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冰冷石碑上,于“梁山伯”之旁,奋力刻下“祝英台”三个殷红大字!   血字成,盟誓立!   天地感应,骤然变色!铅云低垂,雷声隐隐,倾盆暴雨如天河倒泻,冲刷着世间一切浮华与虚伪。   暗处,若虚大师盘坐于古松下,面容肃穆,口诵真经,浩瀚佛力混合着毕生修为,化作无形屏障,暂时隔绝了部分天机反噬,引导着那股澎湃的“情念”与“死志”汇向坟冢。每诵一句,他脸上的皱纹便深一分,气息也衰弱一分。   坟冢轰然中开,露出一道幽深缝隙,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祝英台泪眼回望,看了一眼追来的、惊恐失措的送亲队伍,又仿佛看到了家中佛堂那盏孤灯,最后,她嫣然一笑,带着殉情般的决绝与解脱,纵身跃入坟中!   坟土随即合拢,将一切淹没。   送亲众人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就在此时,一道水桶粗细、蕴含天威惩戒之意的紫色雷霆,自九霄直劈而下,正中坟冢!   “轰——!!!”   地动山摇,烟尘冲天。待得尘埃落定,那坟丘已化为一片焦土,唯有无数绚烂斑斓的彩蝶,自焦土中纷飞而出,在雨后天际垂落的金色夕阳余晖中翩跹起舞,美得凄艳,美得虚幻,如同一幅定格在天地间的绝笔丹青。   化蝶传说,于此“圆满”。   半日后,闻讯赶来的祝老爷带着家丁,发疯似的掘开焦土,却只见浮土碎石,不见半点骸骨痕迹。最终,也只能对着空坟老泪纵横,颓然接受“尸骨无存、魂化彩蝶”的“事实”,不了了之。   ---   五日后,荒寺静室。   公孙青崖与若虚大师对坐手谈。棋局如龙蛇蜿蜒,暗合天道轨迹。   “逆天改命,向有天地人三劫。”公孙青崖落下一子,“天劫,我已请动瘟皇师尊名帖,稍作打点,再以自身修为硬抗,应能渡过。”   若虚大师看着棋盘,又看看自己枯瘦不少的手掌,苦笑道:“你这后生,是要把老衲这把骨头也拆了垫进去啊。罢了罢了……那地劫,便由老衲这‘已死之人’来应吧。待他们二人气机彻底平稳,因果不显,老衲再云游离去,也算全了这段缘法。”   “有劳大师。”公孙青崖拱手,“至于人劫……便留给他们自己吧。未来的路,终究要他们自己去走。”   “理应如此。”   隔日,深山秘洞。   公孙青崖施展已达仙医门槛的手段,辅以灵药,将梁山伯与祝英台从深度假死与重伤中救治苏醒。两人初时茫然,不知身在何处,是生是死。待公孙青崖将前因后果,连同那场“化蝶”大戏细细道来,二人如在梦中,怔忡良久,相拥而泣。   梁山伯拉着祝英台,对公孙青崖便要行大礼:“青崖兄,此番再造之恩,胜过重生父母!我二人今生无以为报,愿来世结草衔环……”   公孙青崖扶住他们,摇头道:“不必如此。只盼你们莫要怨我自作主张,让你们失了原本的身份名姓才好。”   二人连称不敢。又向一旁气息微弱的若虚大师叩谢。大师含笑受了,温言道:“今日你二人挣脱樊笼,便是为后来者留下一线微光。此举于天道有亏,于红尘却功德无量。往后岁月,好自珍惜。”   若虚大师决定携二人前往更隐秘处隐居,一方面助他们彻底稳固新生气机,避开可能的人劫余波,另一方面,也是他应地劫、了尘缘的方式。   ---   公孙青崖独自再访祝府。   佛堂内,祝母形容枯槁,眼神空洞地望着观音像。见公孙青崖来,她眼中才闪过一丝微弱的波动。   公孙青崖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朵早已干枯的莲花苞。他指尖泛起柔和而充满生机的仙医药光,轻轻拂过花苞。   奇迹发生——枯黄的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水润,重新挺立,缓缓地、一层层地绽放开来,直至露出嫩黄花蕊,清香暗溢。   死而复生,枯木逢春。   祝母死死盯着那朵重生的莲花,浑身剧震,泪水瞬间涌出。她看懂了,这不仅仅是法术,这是一个沉默的答案,一个无言的告慰。   许久,她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却清晰:“多……谢。”   “若虚大师亦耗损甚巨。”公孙青崖轻声道。   祝母笑了,泪流满面地笑了,那笑容里有释怀,有愧疚,有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可惜……”   公孙青崖收起莲花,“夫人保重。”   他转身离去,留下祝母对着那仿佛仍在散发生机的虚空,久久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