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163章化蝶篇

  翌日,天光未亮,公孙青崖与梁山伯便背着简单的行囊,踏上了赴京的官道。   一路晓行夜宿。公孙青崖话不多,却总能将枯燥的经义与路途见闻勾连起来,让梁山伯若有所思。偶尔谈及武学,也多是从养生、护身的角度点拨,不曾涉及一招半式的杀伐。   梁山伯只当他性情如此,加上心中记挂祝英台与功名前程,也未深究。   这日傍晚,行至一处山麓,一座古寺映入眼帘。   寺门匾额上,两个古拙的大字在暮色中依稀可辨:兰若。   香火气随风飘来,夹杂着檀香与俗世烟火的味道。因地处南北官道要冲,寺前车马不少,有行商在此卸货歇脚,也有几个儒衫学子模样的年轻人在石阶上交谈。   公孙青崖脚步顿住了。   他望着那两个字,目光沉静,心湖深处却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一圈细微的、陌生的涟漪。   兰若……   脑中闪过一些纷乱的画面和一个叫“聂小倩”的母亲。   可当这两个字真切地出现在眼前,与那模糊的叙述重合时,一种奇异的宿命感悄然笼罩了他。这个世界,似乎远比他想象的更庞杂、更……纠缠。   “青崖?”梁山伯走出几步,见他未跟上,回头唤道。   “来了。”公孙青崖收回目光,举步向前。或许,此地真与他有缘。若将来无处可去,来这里寻个清净,似乎也不错。   寺中知客僧见是赴考学子,态度客气,引他们至一间干净的东厢房。房间简朴,窗明几净,推开窗,可见庭院中一株老槐,月色下枝叶扶疏。   两人洗漱罢,用了寺里清淡的斋饭。梁山伯对着窗外明月发呆,怔怔的,显然又在思念祝英台。   公孙青崖也看着那月亮,想的却是:那未曾谋面的“聂小倩”,当年是否也曾在此处,看过同一轮月亮?她……是个怎样的人?   就在这时,一阵琴声随风飘来。   初时细微,渐渐清晰。琴音清越孤高,如寒泉击石,冷月照雪,与这古寺的幽静夜色颇为相合。寺内嘈杂的人声不觉低了下去,不少人侧耳倾听。   梁山伯也回过神来,讶然:“不想这寺庙之中,竟有如此雅士?”   公孙青崖却微微挑眉。这琴音虽妙,却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清冷”,像是精心打磨过的玉器,完美,却少了点活气。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卖弄?   他一时手痒,也起了争胜之心。出屋寻到一位好说话的香火僧,借来寺中一架闲置的古琴。   回到院中,盘膝坐下,信手拨弦。   琴声起,与方才那孤高之音截然不同。如春阳融雪,溪流潺潺,温暖和煦,又带着一股勃勃生机。仿佛久闭的窗扉被推开,阳光与微风一齐涌入。原本被清冷琴音笼罩的寺宇,似乎都随之明亮柔和了几分。   那孤高的琴音骤然一停。   片刻沉寂后,琴声再起!这次却是金戈铁马,慷慨激昂,正是名曲《广陵散》。弹奏者技艺高超,将曲中聂政刺韩王的决绝与悲壮演绎得淋漓尽致,更在几个转折处,刻意加重了力道与节奏,挑衅之意,昭然若揭。   公孙青崖哑然失笑。   他懒得再与对方一曲接一曲地斗下去。待那《广陵散》至最高亢处,他右手食指与中指轻轻按下,弹出两个极其简单、却异常沉厚饱满的音符——“咚”、“嗡”。   这两个音,浑不似琴声,倒像是古寺巨钟被轻轻叩响。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激昂的《广陵散》,稳稳地铺在它的“下方”,仿佛为那奔腾的骏马突然设下了一道无形的、坚实的地基。   激昂的琴音在这两个沉音的反衬下,竟显出了一丝“浮”与“躁”。   琴声戛然而止。   “山伯,”公孙青崖收手,笑道,“走,去会会这个脾气不小的妙人。”   两人循着最后琴声传来的方向寻去,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更为僻静的禅房小院。院中石桌旁,一人背对他们,正低头看着面前的古琴,手指还停留在弦上。   听到脚步声,那人回过头来。   月色落在那人脸上,公孙青崖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心头猛地一跳。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嘴角天然微微上翘,即便不笑也带三分温润之意。气质清华,举止从容,颇有几分超然物外的书卷气。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张脸,依稀有五六分像白素贞,眉眼间的神韵,却又隐隐透着许仙的影子!   “仕林?”公孙青崖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不确定。   那人也看清了公孙青崖,眼中同样闪过惊诧与一丝熟稔:“青崖?”   “还真是你!”公孙青崖笑了,心中那点异样感被故人重逢的喜悦冲淡,“你怎么也在此地?也是去赶考?”   许仕林站起身,上下打量他,也笑了:“我赴京赶考乃是正理。倒是你,公孙大仙人,不是一向视功名如粪土,说要寻山访道、游戏人间么?怎么也来凑这热闹?”   “闲来无事,去看看。”公孙青崖含糊带过,为梁山伯介绍,“山伯,这是我……表弟,许仕林。仕林,这是我同窗挚友,梁山伯。”   梁山伯连忙拱手:“许兄。”   许仕林还礼,仪态无可挑剔,目光在梁山伯身上一扫,便知这是个端方君子,心中多了两分好感。只是听公孙青崖说“表弟”,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表弟?”许仕林看向公孙青崖,似笑非笑,“青崖,若论齿序,似乎我才是兄长?”   公孙青崖面不改色:“哦?是吗?我怎么记得,小时候某次比斗,有人输了,自愿把‘哥哥’的位置让出来了?”   “童言戏语,岂能当真?”许仕林无奈。   “为何不能?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要不,我们现在再打一架,重新定个次序?”公孙青崖挑眉,语气带着惯有的促狭。   许仕林立刻摆手,一脸敬谢不敏:“免了免了,谁要跟你这莽夫动手。琴棋书画,你任选一样,我还可奉陪。”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多年未见的隔阂,在这熟悉的斗嘴中消散了大半。   公孙青崖这才正色问道:“白姨……她可还好?”   许仕林笑容微敛,点点头:“还好。只是将我‘赶’出来考功名后,她便云游去了,说是要寻一处真正的清净地。”他反问,“青姨呢?她肯放你出来?”   公孙青崖也叹了口气:“她也还好。把我‘塞’进书院后,也不知去哪儿逍遥了。”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相似的、对那两位行事跳脱、心思难测的“母亲”的无奈与牵挂。   “罢了,”许仕林率先打破沉默,指了指琴,“没想到,你竟真学会了弹琴?书院还教这个?”   “书院别的平平,音律一道,确有高人。”公孙青崖走到石桌旁,看着那架琴,“方才那《广陵散》,火气大了些。怎么,心里有事?”   许仕林在他对面坐下,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苦笑:“被你听出来了。临行前,母亲与我深谈一次,提及当年旧事,提及……父亲。心中有些烦乱,让青崖兄见笑了。”   他没有细说,公孙青崖也不追问。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白素贞与许仙的那段往事,其中纠葛,绝非外人能置喙。   “既如此,不如再合奏一曲?”公孙青崖提议,“莫想那些烦心事,且寄情于弦。”   “好!”   琴音再起。这一次,不再是比拼,而是真正的应和。公孙青崖的琴声温和开阔,如大地承载;许仕林的琴声清越悠扬,如天风流转。两者交融,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与圆满,仿佛阴阳相济,天地共鸣。   梁山伯在一旁静静聆听,只觉得心胸为之开阔,连日赶考的疲惫与对祝英台的思念,都在这琴声中渐渐沉淀、安宁。   直至夜深,有小沙弥前来提醒,三人才尽兴而散,约定明日一同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