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164章化蝶篇

  半月后,京城。   贡院附近的客栈早已人满为患。许仕林凭着他那身清贵气度和不俗谈吐,租下了一个相对清净的小院,三人一同住下。   安顿下来后,三人便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状态。   许仕林最为活跃。他换上普通儒衫,每日出入各大酒楼茶肆、文人集会,与各地赶来的学子谈经论道,品评时政。他学识渊博,见解独到,且言辞温和有礼,很快便在应试学子中小有名气,被称为“江南许公子”。   梁山伯则几乎足不出户。他将自己关在房中,埋头苦读,案头堆满了书卷笔记。偶尔出门,也是去书肆寻找可能遗漏的典籍,或是向旅店中其他年长有经验的学子虚心请教。他心中憋着一股劲,不仅要中,还要中得漂亮,唯有如此,回去提亲时才更有底气。   而公孙青崖,则成了三人中最“离谱”的一个。   他只在抵达头两日,随意翻了翻带来的书,便将其束之高阁。随后,他换了身半新不旧的青布衫,晃晃悠悠,一头扎进了京城最为喧嚣繁华、也最为鱼龙混杂的烟花巷——百花胡同。   而且一去,便是半月。   起初,许仕林和梁山伯以为他只是少年心性,去见识见识。可接连数日不见他回来温书,两人都有些急了。许仕林甚至亲自去百花胡同寻他,却在一个名为“百花苑”的青楼后巷,看到了令人愕然的一幕。   那时天色已晚,后巷僻静处摆着两张简陋的条凳。公孙青崖就坐在那里,面前是一个面色蜡黄、不住咳嗽的杂役老妇。他正耐心地为老妇诊脉,神情专注,与这脂粉流香之地格格不入。旁边还排着几个探头探脑、面色或好奇或畏缩的女子,看穿着打扮,皆是此间勾栏中人。   许仕林没有上前打扰,默默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他猜到公孙青崖在做什么,心下复杂,既觉胡闹,又隐隐有一丝佩服。只是考期在即,如此行事,终究太过惊世骇俗。   公孙青崖确实在“胡闹”,但他有自己的道理。   那日他初入百花胡同,本是随意逛逛,感受这红尘极致的喧嚣与虚幻。却在一条暗巷口,看见一个丫鬟模样的少女,正拖着个病得几乎走不动路的女子,低声哭泣哀求路过的行人,想讨几个钱请大夫。行人大多掩鼻绕行。   他上前看了一眼,那女子病的很重,气息微弱,身上还有可疑的溃烂。寻常大夫见了,怕是躲都来不及。   鬼使神差地,他蹲下身,搭上了女子的腕脉。   这一搭,便再没能轻易抽身。他发现,这烟花之地,光鲜亮丽的皮囊下,藏着太多难以言说的病痛与苦难。女子们有了隐疾,不敢声张,怕被老鸨嫌弃丢弃;也请不到正经大夫,只能硬扛,或找些游方郎中开些虎狼药,往往越治越糟。   他忽然觉得,与其空谈“何为人,何为情”,与其在书院里观察那两个尚未经历真正风雨的少年男女,不如就在这里,在这人性与欲望、生存与尊严交织得最为赤裸也最为残酷的地方,看一看最真实的“人”在苦难中的模样,也量一量自己那点微末的“情”(悲悯)究竟有多重,能坚持多久。   于是,他找到了百花苑的老鸨,一个精明的中年妇人。他没有亮出学子身份,只说自己是个懂些医术的游方郎中,愿免费为苑中女子诊治,药材自理,分文不取。   老鸨将信将疑,但免费的郎中终究是好事,便拨了后院一间堆放杂物的空房给他,言明只许看病,不得打扰前头生意。   公孙青崖就这样住了下来。   白日,他在那间充满霉味和药味的杂物房里接诊。来的女子,有的羞怯,有的泼辣,有的麻木,有的眼中还残存着一丝希望。他来看去,望闻问切,开方抓药,甚至为一些严重的病人施针、清洗伤口。他神情始终平静,动作轻柔,仿佛面对的不是世人眼中卑贱的风尘女子,而只是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夜晚,他偶尔会在前厅喝一杯最便宜的酒,听姑娘们唱曲,看客人们调笑。他在观察,观察这些沉溺欲望的“人”,与后院那些被欲望摧残的“人”,有何不同?支撑她们活下去的,究竟是什么?   他的名声渐渐在百花胡同传开。不止百花苑,其他青楼的女子、仆役,甚至一些龟公,也偷偷来找他看病。他来看不拒。   有人放下微不足道的铜板当诊金,他收下,转手就用去买更便宜的药材。   有人送来精心制作的糕点表示感谢,他吃了,夸一句“手艺不错”。   更有大胆的女子,在诊治时故意贴近,言语挑逗,他不动声色地避开,继续问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那晚,他泡在浴桶里,洗去一身疲惫和混杂的药味、脂粉味。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然后是杜十娘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娇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公孙公子,可需……添些热水?”   “不必,多谢。”他的声音隔着门板,温和却疏离。   门外沉默了片刻。杜十娘是百花苑的花魁,色艺双绝,心气也高。她见过太多男人为她痴迷,一掷千金。可这个年轻俊秀、医术高超、眼神清澈得不像属于这里的“公孙公子”,却让她第一次感到无从下手,甚至……自惭形秽。   她不信真有男人能坐怀不乱,尤其是在这百花深处。她咬了咬唇,声音更低,更柔,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公子……可是嫌弃十娘出身风尘,身子……不干净?”   屋内,公孙青崖靠在桶沿,闭着眼。热气蒸腾,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想起那些女子身上的溃烂,想起她们眼中的绝望与偶尔闪过的微弱光亮,想起这浊世之中,谁的手又是真正干净的呢?   “杜姑娘,”他的声音依旧平静,透过水汽传来,“这世道浑浊,活在其中,谁又敢言自身清白无垢?”   杜十娘心中一喜,以为有转机。   却听他继续道:“只是,公孙此番所为,若受了姑娘‘报答’,便成了交易。我这半月所为,岂非失了本心,成了另有所图?”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姑娘不必信我。但请……信这天地间,终究存着一分‘情’,非关风月,不论出身,只是见不得他人受苦而已。”   门外,杜十娘愣住了。她听懂了他的拒绝,也听懂了他话里那份她无法理解、却莫名感到震撼的“情”。那不是男女之情,而是一种更广阔、更……干净的东西。   她站了许久,直到屋内水声再响,才默默转身离开。裙裾拂过地面,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