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151章青蛇篇

  雨打屋檐,两条大蛇伏在瓦上,望着下方人间烟火。   青蛇看的是胡姬旋舞,腰肢如柳,看的是酒客们放肆的喝彩与眼中赤裸的欣赏。她信子轻吐,鳞片微微开合,仿佛也感受到了那滚烫的、无拘无束的快乐。   白蛇看的是不远处书院窗内,那个叫许仙的年轻先生。他低头写字,偶尔抬眼望向雨中胡姬的方向,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又慌忙低头,笔尖却洇开一团墨。她看到的是那克制之下,细微却真实的情欲萌动。   夹在两条大蛇中间的小青蛇——公孙青崖,只觉得无比尴尬。他如今灵智虽在,身躯却是实打实的幼蛇,五感初开,那些过于鲜活的声色气息混杂着雨水腥气扑面而来,让他有些无所适从。这不该是他这个“宝宝蛇”该观摩的课程。   青蛇忽然动了。她顺着湿滑的屋檐无声滑落,青影一闪,已落入胡姬之中。她模仿着舞姿,腰肢扭动,却比任何胡姬都更柔韧,更带着一种蛇类天生的、无骨的媚态。乐声激越,她愈发投入,碧绿的竖瞳在烛光下流光溢彩,享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惊愕又痴迷的目光。   摇晃,旋转,汗水的咸湿气息……公孙青崖被她卷在身侧,只觉得天旋地转,冰凉的鳞片与她温热的皮肤摩擦,几乎要把他摇散架。   尽兴之后,青蛇魅影般消失在雨夜,留下满堂惊疑与传说。   第二日,阳光刺破晨雾。   白蛇对青蛇说:“我想做人。”   青蛇盘在梁上,尾巴无聊地拍打着:“做人有什么好?规矩多,寿命短,哭哭啼啼麻烦死了。”   白蛇不语,只是望向书院的方向,眼神温柔又坚定。   青蛇不放心,跟着去了。她在许仙低头捡拾书卷、偷眼打量姐姐时,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贪婪与算计。那不是纯粹的爱慕,更像是对“美好之物”的占有欲。她蛇尾绷紧,心中升起警兆:她要保护姐姐,不让这软弱又心思不纯的人类伤害她!   盘在角落的公孙青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只能在心中无奈叹息。命运的齿轮已然咬合,滚滚向前。白蛇向往红尘,青蛇守护心切,许仙的欲望隐现……经典的悲剧要素齐备。他这条意外闯入的小蛇,能改变什么?又该改变什么?   白蛇终究以法力“盘”下了一座荒废的山地,略施法术,断壁残垣恢复成清雅院落。三条蛇就此安家。   公孙青崖终于寻得机会,从青蛇的“随身携带”中解脱,游到一张简陋的木床上,盘成一团。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疲惫感涌上——这具幼蛇身躯太弱,光是承受白日里的喧嚣和青蛇的“热情”,就已耗去大半精力。   “哟?”青蛇溜进来,看见他这副样子,嗤笑,“还挑床睡?果然是被人娇养惯了的‘家蛇’!”   公孙青崖连反驳的意念都懒得传递。他算是明白了,跟这位青姐姐讲道理,不如省点力气修炼。在这个陌生又危险的世界,尽快恢复一点自保之力,才是首要。   “青姐姐,”他抬起头,认真地传递意念,“我想修炼,我想尽快能幻化人形。”   “嗯?”青蛇凑近,碧瞳里映出他认真的小脑袋,“小家伙,你也想‘做人’?”她的语气带着调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不,”公孙青崖的意念清晰而坚定,“我不想做‘人’,我只想做‘我自己’。”   做自己。   这三个字让青蛇愣住了。她歪着头,反复咀嚼,碧绿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迷茫。做蛇?做人?还是做……“自己”?“自己”又是什么?   白蛇袅袅婷婷地走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小青崖,你在此安心休息。我与小青出去走走。”她的目光扫过公孙青崖,温柔中带着洞悉。   公孙青崖知道她们要去“偶遇”许仙了。他点点头:“白姐姐,青姐姐,你们去吧,我会看好家的。”阻止无益,有些课,必须亲身去上。“做人”的代价,往往始于美好的幻象,终于刻骨的痛苦。   青蛇被逗乐了:“你看家?别被溜进来的野猫叼了去就不错!”   白蛇则细心叮嘱:“外面石臼里给你留了清水和肉糜,饿了便去用些。”   “谢谢白姐姐。”   白蛇拉着还想说什么的青蛇离开了。走远了些,青蛇忍不住嘀咕:“姐姐,干嘛不带上他?让他也见见世面嘛。”   白蛇停下脚步,回望庭院方向,眼神深邃:“小青,你有名字吗?”   “我要名字作甚?”   “那你有姓吗?”   “我是蛇!无名无姓,天地所生!”青蛇昂首,带着野性的骄傲。   白蛇轻轻抬手,指向她们刚刚离开的房间:“那他呢?公孙青崖。有名,有姓。小青,你真觉得……他只是一条普通的、差点淹死的小蛇吗?”   青蛇皱眉:“他就是!是我从水里捞起来的!”   “你看他周身气息,虽弱却异常纯粹凝练;你看他眼中偶尔闪过的幽蓝星芒,那是野修能有的气象?”白蛇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他来历绝不简单。或许是某位仙家洞府逸出的灵蛇,甚至……可能与天上星宿有关。我们收留他,是缘分,也是因果。对他,不可全以寻常小蛇视之。”   “我不管!”青蛇别过脸,带着赌气的执拗,“他是我捡的,就是我的小蛇!跟仙家、星宿有什么关系!”   白蛇知她性子,不再多言,转而道:“我想好了,我为自己取名‘白素贞’。既入红尘,便要有人的名姓。你呢?不取一个?”   “我不要!”青蛇回答得斩钉截铁,“我不要名字,更不要做人!我就要做我的蛇,自由自在!”   “随你吧。”白素贞轻轻一叹,目光投向烟雨朦胧的西湖。   渡口,断桥,烟雨,游船……命运的丝线,再次按照古老的轨迹,悄然编织。   庭院内,公孙青崖尝试感应这个世界的能量。与风云世界的真气、一人之下的炁都不同,此界弥漫的是一种更飘渺、更贴近自然本源的“灵气”。他试图运转记忆中的功法,却发现经脉迥异,毫无反应。甚至连引动星光,都惊动了冥冥中某种存在——一声蕴含威压的喝令仿佛自九天传来:“大胆小妖,安敢窃取星宿神力!”   吓得他立刻收敛,心有余悸。此界天道,似乎对“秩序”更为敏感,对力量的“来源”有着严格的划分与掌控。“野修”凭本能吸收无主灵气可以,但若触及“有主”的星辰、香火、敕封之力,便会引来注视甚至惩戒。   研究整日,一无所获。他不得不像最原始的动物一样,仅凭这具身体的本能,缓慢汲取空气中游离的、最基础的灵气。效率低得令人绝望。   黄昏时分,白蛇与青蛇归来。   白素贞眉梢眼角带着未曾褪尽的温柔笑意,仿佛饮了蜜酒。青蛇却显得有些烦躁,尾巴无意识地拍打着地面,看向姐姐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两蛇一眼便看见盘在床上、正努力吐纳的公孙青崖,眼中均掠过讶色。这种有意识的、持续的“修炼”状态,在野修中极为少见。   “白姐姐,青姐姐,”公孙青崖停下,急切地传递意念,“你们是如何修炼的?可有功法典籍?比如引气入体、周天运转、化形诀要、呼风唤雨的神通术法?”   青蛇像听到什么笑话:“功法?那是什么东西?吸灵气不是张开嘴,自然而然的吗?变人形……想着‘要变成那样’,慢慢就会了呀!呼风唤雨?生气的时候,法力涌上来,不就能做到了吗?”   公孙青崖呆住了。本能驱动?心想事成?情绪施法?这完全颠覆了他对“修炼”的认知体系。   白素贞看出他的震惊与困惑,温声解释道:“小青崖,我们皆是山野水泽间自行开启灵智的妖,并无师承,亦无典籍。许多能力,皆随年月增长、法力深厚而自然领悟,或是在特定情境下……被迫激发。你只需循着本能积累灵气,待水到渠成,许多关窍自会通达。”   “那……要多久才能化形?”   白素贞感知了一下他周身微弱的灵气波动,估算道:“依你现今吸纳灵气的速度与总量……约莫需两百年光景,或可尝试第一次蜕变化形。”   两百年?!   公孙青崖如遭雷击。青蛇的故事,从遇许仙到水漫金山,满打满算不过数年!难道在这段波澜壮阔、爱恨交织的传奇里,他只能作为一条懵懂幼蛇,全程旁观?等他能做点什么的时候,一切早已尘埃落定,塔下空余恨?   “白姐姐,难道没有……更快的方法吗?”他不甘地问。   “更快?”白素贞摇头,“修行乃逆天而行,根基最为重要。贸然求快,易损根基,甚至引动雷劫,形神俱灭。小青崖,耐心些。在人间修行,当你灵气积蓄足够,便会迎来‘蛇蜕’。每蜕一次,形体、法力、乃至灵智皆会蜕变升华。待时机到了,化形神通,自是水到渠成。”   日积月累,自然成长。没有捷径,没有秘籍。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简单、粗暴、又无比真实。对于习惯了借助功法、丹药、机缘快速提升的公孙青崖而言,这无异于被判了“缓慢监禁”。   “多谢白姐姐解惑。”他意念有些低沉。   “不必客气。”白素贞柔声道。   一旁的青蛇却“哼”了一声,碧瞳斜睨着他,语气酸溜溜的,带着莫名的火气:“果然是仙家出来的,讲究真多!还要什么‘功法’?我们这些野地里滚出来的蛇,不也修出人形,活得痛快?矫情!”   公孙青崖愕然。他又哪里惹到这位阴晴不定的青姐姐了?   他不懂,青蛇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或许正是源于白蛇那番“他不简单”的话,触及了她心中某种微妙的领地意识,也隐隐刺痛了她作为“野修”的自尊。她捡来的、认定的“小废物”,突然可能有着不凡的来历,这让她有种被排斥在外的烦躁感。   夜幕降临,庭院归于寂静。   公孙青崖盘在冰冷的床上,望着窗外疏星,心绪难平。   两百年……被动等待……旁观悲剧……   前世的记忆翻涌:绿珠的笑脸,碧游村的炉火,地脉深处的守护职责……他曾为所爱之人倾尽所有,也曾为责任接受永恒的孤寂。难道在这里,在这段注定染血的传奇面前,他只能因为“弱小”和“规则不同”,再次沦为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不。   他冰凉的竖瞳在黑暗中,渐渐凝起一丝幽蓝的星芒,微弱却坚定。   既然此界修行靠“本能”与“领悟”,靠“情境”与“情绪”……   那他这历经两世、看遍爱恨、灵魂深处烙印着星辰与蛇神本源的“本能”,又岂是寻常野修可比?   既然没有功法,那就创造“情境”!   既然时间不够,那就寻找“捷径”!   哪怕要触犯此界的“规矩”,哪怕要再次引来“注视”。   他不能再躲了。为了不再目睹类似的遗憾在自己眼前发生,他必须做点什么。   蜕变,或许就从不再甘于只做一条“安静的蛇宝宝”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