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结束,任务再次来临。
车上,公孙青崖翻看着新的任务简报。这次是调查粤北一个偏僻山村——白家村——近期频繁发生的牲畜失踪事件。村民怀疑是山里有巨蟒作祟,报警后,警方搜寻无果,遂上报公司。
“蟒蛇?”公孙青崖挑了挑眉。这倒算是他的“专业范围”了。
开车的是向导小祝。两人一路颠簸,先开车到山脚,然后又徒步爬了大半天的山路,才终于抵达那个隐藏在群山褶皱中的白家村。
村子不大,看起来有些破败,留守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公孙青崖和小祝亮明身份(伪装成林业局和动物保护部门的工作人员)后,向村民了解情况。
村民们七嘴八舌,说法基本一致:近半年来,村里养的猪、牛、羊,隔三差五就会少一头。都是在夜里,毫无声息地消失。最近一次发生在一个星期前,一头半大的牛犊不见了。村民们组织人手进山找过,警察也来帮忙搜寻过,但除了发现一些大型爬行动物蜿蜒爬行的痕迹和零星脱落的鳞片,什么都没找到。大家都怀疑是山里出了条成了精的巨蟒。
公孙青崖去看了最后一次失踪牛犊的牛棚。地上有明显的、粗大的拖曳痕迹,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大型蛇类的腥气。他抬头,顺着痕迹和气息传来的方向,望向村子后面那座更为幽深险峻的山峰。
“走吧,过去看看。”他对小祝说。
两人又沿着崎岖的山路走了半个多小时,来到一处狭窄的山涧。涧水潺潺,两侧是陡峭的岩壁。
就在一堆乱石滩上,他们看到了目标。
一条体型巨大的、身上布满棕黑与暗黄色复杂花纹的蟒蛇,正懒洋洋地瘫在那里晒太阳。它的腹部高高鼓起,形成一个夸张的球形,显然刚完成了一次“大餐”,正在努力消化。
“嚯,牛犊都敢吞,也不怕把自己撑死。”小祝咂舌。
公孙青崖走上前,蹲下身。那花蟒察觉到有人靠近,警惕地昂起头,吞吐着信子,但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反而在公孙青崖靠近后,显得有些……困惑?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亲近感?
公孙青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花蟒冰凉的鳞片,同时将安抚的意念传递过去。花蟒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将巨大的头颅往他手边凑了凑。
公孙青崖仔细检查了一下花蟒的身体状态。除了吃撑了,需要时间消化,其他方面都很健康,没有伤病。
“下回别再去人类村庄捕食了。”公孙青崖用意念沟通,“去更深的山里,猎物也多,还没危险。”
然而,从花蟒那里反馈回来的,不是顺从,而是一股清晰的……抗拒!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公孙青崖微微一怔。这是他获得控蛇能力以来,第一次有蛇类直接抗拒他的“建议”,而且情绪如此鲜明。
“为什么?”他追问。
花蟒传递来的恐惧情绪更加强烈了,巨大的身体甚至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头朝着深山更深处望了一眼,又迅速缩了回来,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公孙青崖皱起眉头,看向花蟒所恐惧的深山方向。那里林密雾重,阳光难以穿透,透着一股原始的阴森感。
“这么害怕?”公孙青崖想了想,“那……送你去动物园怎么样?有吃有喝,安全,还有人照顾。”
这次,花蟒没有拒绝,传递来一丝犹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看来,比起未知的深山危险,被人类圈养反而成了更好的选择。
“小祝,”公孙青崖转头,“联系一下,看看有没有正规的、条件好的动物园愿意接收这条大蟒。等它消化完了,就安排送过去。”
“好的,崖哥!”小祝连忙应下,开始掏手机。
花蟒暂时无法移动,两人决定先下山。然而,刚走出山涧没多远,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下来,乌云翻涌,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雨势极大,瞬间就成了瓢泼大雨,山间小路变得泥泞不堪,视线也受阻。
“快!先回村子躲雨!”公孙青崖当机立断。
两人狼狈地跑回白家村时,已经浑身湿透。村长见他们回来,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关切和急切:“两位同志!怎么样?找到那条祸害人的大蟒了吗?”
“没有,”公孙青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雨太大了,没法继续找,先回来躲躲,等雨停了明天再去。”
村长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但也没多说什么,热情地招呼两人:“快进屋!快进屋!换身干衣服,喝口热茶驱驱寒!这雨一下,山路更不好走了,今晚怕是走不了咯!”
他将两人带回自己家。路过村里一座用石头垒砌的小小神龛时,公孙青崖目光扫过,脚步微微一顿。
神龛里供奉的不是常见的土地公、观音,也不是单纯的蛇像,而是一尊造型奇特的石雕——下半身是蜿蜒的蛇尾,上半身却是女性的胴体,面容模糊,但体态婀娜,隐约有长发垂下。
“村长,你们这儿……还拜女娲娘娘?”公孙青崖指着神龛问道。
村长闻言,脸色却是一肃,连忙摆手:“那不是女娲娘娘!可不能乱说!那是我们白家村世代供奉的‘蛇神大人’!”
一旁的小祝好奇地插嘴:“蛇神?是白娘子那种吗?”
“什么白娘子!”村长似乎有些不悦,“我们拜的可是正宗的蛇神大人!是保佑我们村子风调雨顺、驱邪避祸的!可不能跟那些戏文里的混为一谈!”
公孙青崖心中一动,追问道:“村长,能跟我们讲讲,你们供奉的这位‘蛇神大人’,是什么来历吗?”
村长看了看外面滂沱的大雨,叹了口气,将两人让进堂屋,一边找出干净衣服让他们换上,一边泡上热茶,这才坐下,开始讲述:
“这事啊,还得从几百年前说起。据说那时候,我们村里有个姓白的书生,他母亲得了重病,郎中都说没得治了。这白书生是个孝子,不甘心,就一个人跑到深山老林里去,想找些偏方草药……”
村长的故事开始了。然而,听着听着,公孙青崖和小祝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故事的大致脉络是:白书生深山采药,偶遇一条巨大的白蛇被卡在巨石缝隙中,奄奄一息。书生心地善良,费尽力气救出了白蛇。白蛇感恩,化作一位白衣仙女(下半身还是蛇尾),不仅治好了书生母亲的病,还指引书生找到了宝藏,让他家道中兴。后来,书生与蛇仙产生了感情,但人妖殊途,蛇仙最终为了救书生,与山中一只作恶的蝙蝠精同归于尽,临死前嘱托书生和村民,要世代供奉她,她将化作山神,永远守护这片土地和村民……
公孙青崖和小祝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故事……怎么听怎么像是《白蛇传》、《仙剑奇侠传》和《倩女幽魂》的缝合怪?情节东拼西凑,逻辑牵强附会。村长讲得倒是绘声绘色,一脸虔诚。
这老村长……是拿他们当外地来的傻子糊弄呢?还是他自己就信这一套?
吃完村长准备的简单晚饭,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窗外一片漆黑,只有雨点敲打瓦片和地面的哗哗声。
“看来今晚是走不了啦。”村长搓着手,“两位同志,委屈你们一下,就住在我们村的招待间吧!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
所谓的“招待间”,是村子边缘一栋相对独立的老屋,据说是以前用来接待偶尔下乡的干部或者贵客的。
打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重的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屋子里光线昏暗,家具简单陈旧,布满蛛网,显然很久没人住过了。
两人无奈,只得动手简单清扫了一下,勉强能住人。
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外面连绵的雨声,小祝忍不住小声嘀咕:“崖哥,你说村长今天为什么要编那么个故事?直接说拜女娲不就好了?”
公孙青崖枕着手臂,望着黑漆漆的房梁:“也许……他也不知道真正的蛇神是什么来历。我查过不少地方志和民俗资料,这一带拜蛇神的村子不少,但供奉的具体形象千奇百怪,有拜整条蛇的,有拜蛇头的,有拜蛇首人身的,也有人首蛇身的。但拜这种……‘美女蛇’形象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他这么坚决地否认是女娲。”
“会不会……这里真的有什么‘蛇女’的传说?或者……遗迹?”小祝脑洞大开。
“呵呵,”公孙青崖笑了,“小祝啊,你该找个女朋友了,别整天想这些神神鬼鬼的。”
“不是啊崖哥,”小祝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我就是觉得奇怪。他要是直接说拜女娲,谁都挑不出毛病,还能显得正统。可他偏偏否认,还编了个那么离谱的故事……他是不是在怕什么?怕说错了,得罪了真正的‘蛇女’?”
公孙青崖沉默了。小祝这话,倒也不是全无道理。村长的态度,确实有些反常。
“有这个可能。”他最终说道,“睡吧,明天雨停了,再去看看那条花蟒,然后就下山。”
两人不再说话,屋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公孙青崖在沉睡中,忽然做了一个极其诡异、香艳又惊悚的梦。
梦里,一条通体雪白、上半身是绝美女子、下半身是修长蛇尾的“美女蛇”,缠绕上了他的身体。冰凉滑腻的蛇躯紧紧贴附,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凑到他面前,吐气如兰,赫然是……蛇童的模样!
但更让他心中一凛的是——就在他惊醒的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其阴冷、滑腻、仿佛来自地底深渊的气息,如同冰冷的蛇信,在他床边一闪而过!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他立刻看向旁边的小祝床铺——
空无一人!
被褥凌乱,人却不见了踪影!
窗外,大雨依旧滂沱,敲打着屋顶和窗棂,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
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脊背发凉的阴冷气息。
公孙青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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