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都通基地,略显空旷的走廊里。
公孙青崖再一次拦在了公孙蛊童面前。公孙蛊童脚步一顿,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嘴唇微启,吐出两个字:“让开。”
“公孙蛊童,我这次找你,是真的有事。”公孙青崖语气认真。
公孙蛊童不为所动,侧身就要从旁边绕过去。
公孙青崖直接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熟悉的冰凉触感传来,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瞬间的僵硬。
“公孙蛊童,”他看着她转过来的、带着怒意的绿眸,声音放得很轻,“明天,跟我去一个地方。见一些人。里面……也许有我们的亲人。”
公孙蛊童脸上的冰冷表情瞬间裂开一道缝隙,瞳孔微缩:“你说……什么?”
“我托人找了一些线索。”公孙青崖解释道,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可能是当年药仙会掳走孩子时,那些丢失了孩子的家庭。我们需要去验血比对。你跟我一起去,也许……我们能找到各自的父母,找到真正的家人。”
父母……家人……
这两个词,对公孙蛊童来说,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词汇。她从小被灌输的认知里,只有“蛊童”,只有“蛇童”,只有必须“共生”的彼此。亲人?那是什么?
她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是剧烈的情绪波动,但最终,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用力甩开公孙青崖的手。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他握着,身体微微颤抖。
公孙青崖感受到她情绪的起伏,掌心温和的先天真气缓缓渡入她体内,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梳理她体内因为情绪波动而再次有些躁动的原始蛊。
熟悉的温暖感从手腕蔓延开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那种仿佛能将灵魂深处痛苦都抚平的温和力量,让公孙蛊童有刹那的恍惚,仿佛又回到了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只有彼此依偎、只有这道真气带来慰藉的时刻。
但下一秒,她就猛地回过神,用力摇了摇头,将那丝软弱的依恋狠狠抛开。
“蛇童,”她看着他,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为什么?你不是……不想要我缠着你吗?不是想让我离你远远的,自己‘独立’吗?为什么现在……又来找我?”
公孙青崖看着她眼中那丝受伤和倔强,心中微软。他松开手,却没有后退,而是从怀里唤出了小红蛇。小红蛇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听话地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游到了公孙蛊童的手腕上,绕了一圈,抬起头,小小的眼睛看着她。
“我从来没把你当成过宠物,公孙蛊童。”公孙青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就算是小红,我也当它是朋友。它想走,随时可以回归山林;想留,我这里永远有它一席之地。我所求的,从来不是什么控制或者占有。”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像正常人一样,有各自独立的空间和生活,但同时,也能在需要的时候,彼此依靠,报团取暖。仅此而已。”
公孙蛊童低下头,看着手腕上安静盘绕的小红蛇,又感受着体内那股被温柔安抚的力量,良久没有说话。只是那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些。
公孙青崖也没再追问,只是继续用真气帮她梳理着原始蛊。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站在走廊里,仿佛回到了那些只有彼此、无需多言的地牢时光,却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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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家位于粤城市郊、环境清幽的私立医院。
今天,这家医院被包下了。除了与当年“药仙会孩童失踪案”可能相关的家庭,以及医院必要的工作人员,其他人一律不得入内。门口有便衣和医院安保双重把守,气氛肃穆。
公孙青崖和公孙蛊童驱车抵达。在专门人员的引导下,两人分别完成了采血。鲜红的血液被装入贴有编码的试管,送往实验室进行复杂的DNA比对分析。
随后,他们被带到一间宽敞舒适的贵宾休息室等待。隔着单向玻璃,能看到外面大厅里,陆陆续续有被联系到的家庭前来,神色或激动,或忐忑,或悲伤。他们大多是普通人,当年孩子失踪,对他们而言是天塌地陷的灾难。如今时隔多年,接到这样一个渺茫的希望,即便知道机会微乎其微,也依然义无反顾地赶来。
沙发上,公孙青崖坐在公孙蛊童身边,掌心依旧贴着她的背心,持续用温和的先天真气帮她安抚体内那些因为来到陌生环境、接触大量陌生人而有些不安的原始蛊。公孙蛊童靠坐在沙发里,身体微微紧绷,眼神时不时瞟向外面大厅里那些等待的父母。紧张,期待,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恐惧,交织在她的眼底。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两个小时过去了。
贵宾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阵喧哗声传了进来。
一个染着亮蓝色头发、穿着时髦短裙、妆容精致却带着一股骄纵之气的少女,在一群同样衣着光鲜、气质跋扈的年轻男女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们身上隐隐散发着异人的炁息,显然不是外面那些普通家属。
蓝发少女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沙发上的公孙青崖和公孙蛊童,下巴扬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
“啧,就是因为你们两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杂种’要搞什么‘认亲’,才把我们五大家族的人都聚到这里来浪费时间?”
她声音尖利,在安静的贵宾室里格外刺耳。
“你们听好了!”她抬手指着公孙青崖和公孙蛊童,眼神倨傲,“不管今天验血结果出来是什么,我们五大家族——许、潘、谢、林、庄——都不会认你们这种来历不明、在药仙会那种肮脏地方长大的‘杂种’!别痴心妄想了!赶紧拿了结果滚蛋,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她身后的那群男女也发出附和的嗤笑声,看向公孙青崖和公孙蛊童的眼神充满鄙夷。
公孙青崖抬起头,平静地看了那蓝发少女一眼。这是谁家养出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世祖?在这种场合,说出这种话,简直愚蠢到家。
他没兴趣跟这种被惯坏的小孩计较,也懒得解释。他轻轻拍了拍公孙蛊童的手背,示意她别在意,然后扶着她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被污染的空间。跟这群人待在一起,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见他们“识趣”地要离开,蓝发少女更加得意,发出一阵夸张的嘲笑声,嘴里不干不净地继续嘲讽着“杂种”、“废物”、“脏东西”之类的词汇。
公孙青崖脚步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但最终还是没有理会,扶着沉默不语的公孙蛊童,走出了贵宾室,来到了外面相对宽敞的等候大厅。
大厅里,还有几十位来自普通家庭的父母或亲人,正焦急地等待着最终的匹配结果。他们大多穿着朴素,脸上带着岁月留下的风霜和期盼。当公孙青崖和公孙蛊童走出来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们身上。那目光里有探究,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期望——期望眼前这两个同样命运坎坷的年轻人,就是他们失散多年的骨肉。
那种沉重而炽热的期盼,让公孙青崖和公孙蛊童都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心中那点因为蓝发少女而产生的郁气,也被冲淡了许多。
很快,大厅前方的大屏幕开始闪烁,一组组匹配失败的信息滚动出现。
“A-017号家庭,比对失败。”
“B-043号家庭,比对失败。”
“C-112号家庭,比对失败……”
每出现一条失败信息,就有一对或几个抱着一线希望而来的亲人,眼中光芒黯淡下去,化作深深的失望和泪水。他们默默起身,互相搀扶着,或独自抹着眼泪,无声地离开大厅。
希望燃起,又熄灭。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少,气氛也越来越压抑。
公孙蛊童紧紧攥着公孙青崖的衣角,手指有些发白。公孙青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轻微颤抖。他自己心中也渐渐沉了下去。难道……真的没有吗?
旁边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和善的中年大叔,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紧张和失落,轻声安慰道:“孩子,别灰心。这次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只要人还在,总有一天,能找到的。你们还年轻,日子长着呢。”
“谢谢叔叔。”公孙青崖勉强笑了笑。
终于,大厅里最后一批等待者也接到了失败的通知,带着最后的失望离开了。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公孙青崖和公孙蛊童两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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