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房间里,属于公孙蛊童的一切都被带走了。只剩下那本《老人与海》,孤零零地扔在空了一半的床铺上,像一个被遗弃的符号。
公孙青崖拿起那本书,指尖拂过粗糙的封皮。大怪兽留下的,让他“接受自己”。可他该接受哪个自己?是带着三世记忆、拼命想要改变命运的穿越者?还是药仙会里挣扎求生的“蛇童”?又或者是现在这个,在暗堡中伪装、谋划、却把一切搞得更糟的“公孙青崖”?
前世,他想要逆天改命,想救祝玉妍,想改变独孤求败的孤独……可历史的车轮轰隆碾过,个人的努力如同螳臂当车,徒留遗憾。这一世,他以为目标简单了——只想救一个女孩,救公孙蛊童,救陈朵,让她免于那绝望的结局。为什么还是这么难?为什么怎么做,都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事情推向他不愿看到的方向?
他找到工作人员,问到了公孙蛊童的新房间号。那是一个独立的单间,离他的推拿室和原来的双人间都有一段距离。
站在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蛊童,是我。我帮你……用‘气’梳理一下身体,压制原始蛊,你会好受些。做完我就走,不打扰你。”
门内一片寂静。
“公孙蛊童,”他换了称呼,带着妥协,“别生气了,是我错了。让我进去,帮你调理一下,晚上你也能睡得好一点。”
“滚!”门内终于传来回应,冰冷而疏远,带着压抑的怒气,“我不想看见你!不想跟你说话!你离我远点!”
公孙青崖的手悬在半空,又缓缓放下。
“……那好吧。”他对着门板,声音低了下去,“如果你觉得难受……在心里喊我。我……我随时都在。”
里面再无声响。他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走廊的感应灯自动熄灭,才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
这一夜,推拿室里灯光未熄。公孙青崖睁着眼,躺在按摩床上,望着天花板。闭上眼睛,过往的一幕幕便不受控制地涌来:药仙会地牢的黑暗与血腥、陈朵空洞的绿眸、篮球场上的汗水与笑声、大怪兽憨厚的笑容、陈俊彦搞怪的鬼脸、廖忠复杂的眼神、赵方旭深不可测的微笑……还有公孙蛊童最后那句“我恨你”。
逃不脱的宿命感,如同最坚韧的蛛网,将他层层缠裹,越挣扎,束缚得越紧。那种无力感,比任何敌人都更让他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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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枪械训练室。
公孙蛊童远远地站在另一排靶位,独自一人,沉默地拆卸、组装着手枪,动作虽不熟练,却异常专注。上膛,瞄准,扣动扳机。子弹击中靶纸边缘,她面无表情,退弹夹,重新装填,继续。
公孙青崖站在自己的靶位前,手指抚过冰冷的枪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孤单的身影。他沉默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收回视线,专注于自己手中的武器。拆卸,组装,瞄准,射击。子弹精准地命中靶心,一个又一个弹孔几乎重叠。
一连三天,皆是如此。
公孙蛊童不来找他,不看他,甚至不经过他可能出现的地方。那种刻意营造的、冰冷彻底的隔绝,让公孙青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难受和不习惯。每天夜里,他都会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竖起耳朵倾听是否有熟悉的脚步声,然后才想起,她已经搬走了。清晨醒来,下意识地想叫醒身边人,手伸出去,却只触碰到冰凉的床单。
但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对的。公孙蛊童必须学会独立,必须拥有自己的空间和意志。他不能再把她当作需要全方位保护的“所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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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格斗训练日。
许教练带着十名身形精悍、气息沉稳的安保人员走进了训练场。这些人与之前的研究员、文职人员不同,他们是暗堡真正的守卫力量,经受过严格训练,不少人本身也是异人,实战经验丰富。
“青崖,”许教练神色严肃,“上次你说要证明实力,公司也想知道你的极限。人我给你带来了。你想打几个?”
公孙青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十人。他们或站或立,眼神锐利,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煞气,显然不是易于之辈。
“一起上吧。”公孙青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训练场,“我可能会控制不住力道,如果有兄弟受伤,事后我负责治疗。”
许教练瞳孔微缩:“你要打十个?”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独自热身的公孙蛊童,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
“准确说,是十一个。”公孙青崖看向许教练,“许教练,您也一起吧。”
许教练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去指导公孙蛊童擒拿技巧。你专心对付他们。”他走向公孙蛊童,但眼角的余光始终关注着场中央。
“青崖小子,”领头的安保孙队长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你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真不手下留情?我们哥几个,可不会因为你是孩子就放水。”
“孙大哥,我也不会。”公孙青崖微微颔首。
“行!有脾气!我喜欢!”孙队长一挥手,“哥几个,掂量掂量咱们这位‘小神医’的斤两!别阴沟里翻船!”
话音未落,两名安保如同猎豹般扑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攻向公孙青崖两肋!
公孙青崖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切入两人之间空隙。双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两人攻来的手臂关节,一拧,一错!
“咔嚓!”“咔嚓!”两声轻微的脆响。
“啊!”两声痛呼几乎同时响起。两人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落,瞬间脱臼,失去了战斗力。
“青崖!你来真的!”另一名安保怒吼一声,从侧面袭向公孙青崖后背,双掌带着沉闷的风声拍下,赫然是绵掌功夫!
公孙青崖后背如同长了眼睛,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一扭,让那必中的双掌擦着衣服掠过。同时,他反手一抓,准确扣住对方手腕,顺势一扯,一旋!
“咔嚓!”
第三人的手臂也宣告脱臼,脸色惨白地退到一边。
“小心他的关节技!别让他近身碰关节!”孙队长脸色一变,大声提醒。
剩余七人立刻改变战术,不再急于抢攻,而是结成松散的包围圈,利用人数优势,拳脚如雨点般从不同角度袭向公孙青崖。一时间,训练场内拳风腿影,呼喝不断。
然而,公孙青崖的身形却如同游鱼般在攻击缝隙中穿梭,他的动作并不刚猛,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举手投足间,精准得可怕。每一次出手,必然伴随着一声关节错位的轻响和一声闷哼。他的速度快,眼光更毒,总能找到最微小的破绽,以最小的动作,造成最大的效果——关节脱臼,瞬间瓦解对手战斗力。
不到半小时,十名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全部垂着双臂,或站或坐,脸色难看地散落在训练场各处。他们的武器、拳脚,甚至连衣角都很少碰到公孙青崖。
公孙青崖气息平稳,额头上甚至没有出汗。他下意识地看向公孙蛊童的方向。女孩正背对着他,认真听着许教练讲解擒拿的发力技巧,似乎对这边的“战况”漠不关心。
他心中微微一涩,收回目光。
“青崖,”孙队长龇牙咧嘴地活动着刚刚被接回去、依然酸痛无比的肩膀,苦笑道,“老廖让我问你,如果刚才……是生死搏杀,你拿下我们需要多长时间?”
公孙青崖想了想:“如果都没有武器,大概十分钟。如果有刀剑之类的利器……五分钟。”
“真的假的?”旁边一个刚被接上胳膊的年轻安保忍不住低呼。
公孙青崖没说话,他走到训练场边缘一处平整的水泥地面,蹲下身,深吸一口气,体内龙象般若功的劲力瞬间凝聚于右掌。
呼!
一掌拍下!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砸进厚土的“咚”声。
待他抬起手,一个清晰无比、深达五公分左右的完整掌印,赫然烙印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边缘整齐,甚至连掌纹都隐约可见!
训练场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掌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卧槽……”不知道是谁,喃喃地吐出一句国粹。
“青崖……”孙队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你有这本事……直接给老廖看这个不就行了?何必……把我们哥几个都揍一顿?”
“实力是实力,实战是实战。”公孙青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两者,不可混为一谈。”
许教练走过来,看了看掌印,又看了看公孙青崖,眼神复杂:“老廖问你,想要什么样的刀剑武器?公司可以帮你准备。”
“携带方便,趁手即可。”公孙青崖回答简洁,随即走向那些受伤的安保,“我先帮大家把淤血化开,再开点药酒。这几天别用力,按时敷药。”
他动作熟练地为每个人推拿活血,开方子。那专注而沉稳的神情,又变回了众人熟悉的“小神医”。只是那身惊人的武力,已如同烙印般,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送走这群一瘸一拐、神色复杂的安保人员,训练场再次安静下来。
公孙青崖看到公孙蛊童独自在角落练习擒拿动作,额头渗出细汗,手臂和手背上都有不少练习留下的红痕和淤青。他习惯性地想走过去,像以前一样帮她处理。
手刚伸到一半。
啪!
公孙蛊童猛地抬手,重重打开他的手。动作干脆利落,眼神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抗拒。
然后,她看也没看他一眼,抓起自己的毛巾和水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训练场。
公孙青崖僵在原地,看着自己被打红的手背,又看向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阳光从高窗射入,在地上拉出他孤零零的影子,很长,很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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