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公孙青崖坐在书桌前,摊开那本厚重的《中国通史》。陈朵则像一只无尾熊,从背后搂着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安静地看着书页,实际上心思完全不在书上。
“蛊童,”公孙青崖放下书,轻声说,“我给你起个正式的名字,好不好?”
“为什么要起名字?”陈朵不解,“我们不是有名字吗?蛇童,蛊童。”
“‘童’字,意思是孩子。但我们会长大的。”公孙青崖耐心解释,“而且,这两个名字……不太好听。我想给你起一个好听的名字,只属于你的名字。”
按照时间和身体发育推算,他们被救出时约十岁,在暗堡已近两年,现在应该是十二岁左右的年纪了。这个年龄,在正常家庭,早该分床睡了,更该有独立的姓名和社交。
“那……你想叫我什么?”陈朵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公孙青崖想了想:“你的眼睛像最纯净的绿宝石,很美。叫你‘公孙绿珠’,怎么样?‘绿’代表你的眼睛,‘珠’是珍宝的意思。我叫‘公孙青崖’,‘青’和‘绿’相近,代表我们是一起的,‘崖’嘛……就当纪念我被苏叶姐‘看’掉好多牙,像山崖一样坚固(硬撑)。”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话题的沉重。
陈朵沉默了很久,久到公孙青崖以为她睡着了。然后,她慢慢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不要叫公孙绿珠。我要叫……公孙蛊童。你叫公孙蛇童。我不想忘记我们是谁。”
公孙青崖心中一沉。
“蛇童和蛊童……毕竟只是代号,不是真正的名字。”
“蛇童,”陈朵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哀求,“我知道……你想摆脱‘蛇童’的身份。但是我不想。如果我不是‘蛊童’了……那我就什么都不是了。‘蛊童’是我唯一知道的我。”
公孙青崖感到一阵尖锐的心疼和无力。他沉默了许久,最终,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环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妥协了:“好。那你就叫‘公孙蛊童’。我叫‘公孙蛇童’。我们……一起用这个名字。”
“嗯!”陈朵立刻高兴起来,脸颊蹭了蹭他的头发,“我听你的。”
至少,她接受了“公孙”这个姓氏。公孙青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剩下的,只能像水滴石穿,一点一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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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廖忠带着两人来到了暗堡深处一个规模更大的综合实验室。里面摆放着许多前所未见、造型精密甚至颇具未来感的大型仪器,许多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正在忙碌地调试设备。
公孙青崖看着那些闪烁的指示灯和复杂的机械臂,心里有些发毛:“廖叔,这次又想干嘛?这些铁疙瘩又是什么?”
廖忠难得地没有严肃脸,反而带着一丝兴奋,拍了拍一台散发着幽蓝光泽、布满透镜的仪器:“这些可是我费了老大劲,从几个顶尖研究机构协调借来的宝贝!专门针对你们这种特殊能量场和生命表征进行高精度、多谱段同步分析的设备。这次,我一定得把你们身上那‘虚影’的底细,还有你们‘变异’的深层原理,给揪出来!”
“您高兴就好。”公孙青崖无奈地耸耸肩,认命地走向熟悉的检测座椅。
“臭小子,别贫嘴,赶紧上去准备!”廖忠笑骂一句,眼神却充满期待。
很快,公孙青崖身上连接了比以往更多、更精密的传感器,连指尖和头皮都贴满了微电极。陈朵则被安排在旁边的观察区,隔着强化玻璃,可以清晰看到里面的情况。
一切就绪。实验室中间那面更厚、似乎带有特殊涂层的隔板,在低沉的机械声中缓缓向上升起。
隔板另一侧,同样被各种设备环绕的苏叶,也做好了准备。她看着对面座椅上“全副武装”的公孙青崖,露出一个混合着歉意和“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无奈笑容。
公孙青崖对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隔板完全升起的瞬间——
两人的视线,跨越数米的距离,再次交汇。
嗤!
几乎没有任何延迟,公孙青崖的眼角两侧,毛细血管再次破裂,细细的血线蜿蜒而下。对面的苏叶也是身体微微一晃,脸色白了白。
观察室内,廖忠屏住呼吸,紧盯着主控台前最大的那块屏幕,上面正同步显示着多种谱段(可见光、红外、紫外、乃至某种特定能量波段)的合成成像。
“光谱同步分析启动!能量捕捉最大化!”负责操作的科研人员声音紧绷。
屏幕上,原本只是两个人影的画面,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在某个极其狭窄、经过特殊算法增强的谱段叠加影像中,苏叶的身体轮廓周围,隐约浮现出一层极其淡薄、不断流动的、灰黄交织的“气雾”,似有若无,仿佛只是光学畸变。
而公孙青崖的身后,在同样的谱段下,一个更加模糊、但依稀能辨出修长蜿蜒轮廓的“蛇形虚影”,一闪而逝!那虚影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扭曲了光与能量的“印记”,带着一种冰冷、古老的非人感。
捕捉到了!
“停!回放!定格最后0.3秒的图像!”廖忠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画面被精确回放、逐帧分析、增强处理。最终,一张经过多重技术处理的合成图像被打印出来,递到了廖忠手中。
图像上,苏叶被淡淡的病气般的雾霭环绕,而公孙青崖身后,那道蜿蜒的蛇影虽然依旧模糊,但已经足够清晰辨认其存在!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廖忠紧紧捏着那张纸,指节有些发白,眼中闪烁着科学研究者发现关键证据时的炽热光芒,“肉眼不可见,但特定的光谱和能量场分析可以捕捉到!这证实了我的猜测!这不是幻觉,不是心理投射,是真实存在的、与他们的特殊体质绑定的某种‘外显特征’或‘能量场形态’!”
“主管,图像很模糊,而且只在视线交汇的极端瞬间才能被特定设备捕捉到。目前……还无法分析其具体能量构成、物质基础或作用机制。”旁边的研究员谨慎地汇报。
“没关系!没关系!”廖忠来回踱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方向对了!只要找对了观测和分析的方法,这就是从零到一的突破!我们可以设计更多对照实验,调整参数,迟早能揭开这层神秘的面纱!只要能解析出这种‘虚影’或‘场’的本质,我们就有可能找到他们能力变异更深层的源头,甚至……找到干预、引导乃至克制的方法!”
他看向玻璃隔断内,正在擦拭脸上血痕、与苏叶用眼神无声交流着“又倒霉了”的公孙青崖,又看了看旁边观察区内,正一瞬不瞬盯着公孙青崖的陈朵。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此刻他手中,似乎握住了一线穿透迷雾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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