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21章神雕篇

  回程的队伍在草原上拖成蜿蜒的长龙。公孙青崖早知公主下嫁嫁妆必定丰厚,却未料到丰厚至此——牛羊成片,金银满箱,更兼蒙哥汗投其所好,赠以整整十箱书籍。加上随行的奴隶、仆从、护卫,队伍人数竟逾千余。   他正望着这“移动的宝库”出神,一道鞭影破空袭来。   指尖微抬,鞭梢已落入指间。   “阿乐坦公主,别闹了。”   “我就不信打不中你!”   “这辈子怕是不能了。”   “哼!”   婚约既定,阿乐坦虽仍不情不愿,却也不再激烈抗拒,只将满心郁结尽数倾泻于鞭梢——抽打、被截,竟成了二人之间古怪的“游戏”。   ***   三月跋涉,终回神医谷。   谷中众人望见那绵延不绝的车马队伍,一时鸦雀无声。   公孙青崖苦笑,只得指挥人手安置。阿乐坦骑马绕谷半周,撇了撇嘴:   “这就是神医谷?不过如此。”   “自是比不得大汗金帐。公主有何需要,在下尽力满足。”   “我要天上的月亮。”   “这个……在下做不到。”   阿乐坦白他一眼,扬鞭策马,如巡视领地般驰入谷中。   公孙青崖忙安排弟子卸货整编,直忙了两个时辰仍未停歇。   忽有一原铁掌帮弟子、现谷中管事匆匆奔来:   “谷主!公主带人要闯药监区!”   “胡闹!”   公孙青崖急掠而去。药监区石门外,八名管事正死死挡住阿乐坦一行人。公主护卫刀已出鞘,寒光凛凛。   “让开!否则格杀勿论!”   “无谷主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公孙青崖闪身挡在双方之间:“公主又想做什么?”   “这里为何不许我进?”   “此乃特殊病患隔离区,常人禁入。”   阿乐坦冷笑:“你越不让进,我偏要进!”   “不可胡闹。”   “你这里头定藏了见不得光的东西!若不让我查,我便禀告父汗,踏平你这神医谷!”   公孙青崖心下一沉——她果然是来监视探查的。   沉默片刻,他道:“要进可以,但须依我规矩。”   “什么规矩?”   “入内者,需着防护衣物。你们进几人?”   “五人。”   “刘刚,取六套防护服与面罩来。”   不多时,衣物送至。公孙青崖率先更换。   “我是公主!不穿这等腌臜衣物!”   “不穿,便不得入。”   僵持半晌,阿乐坦身后一老仆低声劝谏。她这才不情不愿地套上那身素白怪服,覆上面罩。   ***   药监区内甬道幽深,石室森然。   “这里有什么?”阿乐坦闷声问。   “一些特殊病患。其中或有公主相识之人。”   “我怎会认识……”   公孙青崖停在一石室前,拉开铁门小窗。一满身脓疮的胖子扑至窗前:   “神医!药可配好了?我痒得受不住了!”   “还需一月。耐心些。”   阿乐坦失声惊呼:“库力扎表哥?!你不是……不是殁了么?”   窗内人骤僵,讷讷道:“阿乐坦?你怎在此……”   “父汗将我许配神医。”阿乐坦急欲凑近,被公孙青崖一把拽回。   “莫近!此病传染!”   “表哥你究竟染了何疾?姑母都说你已……”   库力扎面如死灰,踉跄退入阴影:“嫁与神医……甚好。祝、祝福你们。”   小窗合拢。   阿乐坦转向公孙青崖:“他到底怎么了?”   “一些……难以启齿之症。”   “为何不能说?”   一旁老仆附耳低语数句。阿乐坦颊飞红霞,啐道:“既如此,为何不杀了干净?姑母早不认这儿子了!”   公孙青崖默然。老仆又低声解释良久,阿乐坦方忿忿作罢。   “里头还有谁?”   又一石室小窗开启。内中一虬髯大将正在静坐调息。   “哈格尔叔叔?!”阿乐坦瞪大双眼,“他又是何病?”   “痢疾。”公孙青崖简短道,“莫再多问。”   一路行去,花柳、天花、麻风……种种恶疾,种种被家族宣称“已逝”的贵族,在这幽闭石室中现出原形。依草原旧俗,染此等恶疾者皆该处死,却因身份特殊,终被秘密送至此处,苟延残喘。   ***   出得药监区,公孙青崖以烈酒雾器为众人周身消毒。   阿乐坦嗅了嗅那清冽又辛辣的气息:“这是酒?”   “酒精,杀灭疫毒之用。”公孙青崖收起雾器,“公主还想查何处?”   “还有哪些地方是我去不得的?”   “畜牧隔离区亦需防护方可入内。”   “那是何处?”   “患病牲畜隔离医治之所。若防护不当,易将疫病带出,殃及整片草原。”   “带我去。”   畜牧区内腥臊弥漫,病畜哀鸣隐约可闻。阿乐坦只瞥一眼便蹙眉退开。   “还有何处?”   “这两处非是禁地,但需我陪同防护。”公孙青崖正色道,“若公主不慎染疾,在下性命难保。”   “哼,不进便是。”阿乐坦别过脸,忽又想起什么,“还有何处我不能进?”   “我母亲的住所。”   “为何?”   公孙青崖沉默片刻:“家母……神志有损,易伤人。公主还是莫近为好。”   “我偏要见。”阿乐坦扬起下巴,“带路。”   公孙青崖望着她倔强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好。”   他转身引路,素白防护服在甬道昏光中曳出寂寂长影。   远处,畜牧隔离区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马匹痛苦的嘶鸣,旋即被石墙吞没。   谷外长风卷过草浪,呜咽如诉。   养心阁内,裘千尺在两个仆妇搀扶下正蹒跚挪步。这两个仆妇一为西域汉女,一为蒙古妇人,皆是蒙古方面安插的眼线。   见公孙青崖带人进来,裘千尺浑浊的眼中骤然迸出怨毒的光。   “废物儿子又回来舔蒙古靴子了?当狗的滋味可好?”   “你那狗贼爹死了没?黄蓉那小贱人遭报应了没?”   “废物!无能!懦夫!”   一连串恶毒咒骂泼面而来,阿乐坦一行人全怔在原地——世间竟有如此辱骂亲子的母亲?   “娘,这位是阿乐坦公主,您未来的儿媳。”公孙青崖声音平静,“特来拜见。”   “哟,废物还当上驸马了?”裘千尺怪笑,“驸马也是个废物驸马!不替你大舅报仇,不替我雪恨,我要你这儿子何用?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把你掐死在襁褓里!”   阿乐坦再忍不住,唰地抽出马鞭:“老毒妇,闭嘴!”   鞭梢未落,已被公孙青崖牢牢握住。   “别……”   裘千尺阴恻恻笑道:“这是你媳妇?怕不是请回来个祖宗!娶她,是想让她杀了我吧?”   “娘,我绝无此意。”公孙青崖垂眸,“公主,我们走。”   阿乐坦还想发作,却见他眼中近乎哀求的神色,心头莫名一窒,终是忿忿收鞭随他离去。   ***   一出养心阁,阿乐坦便问:“她为何这般恨你?”   “她要我杀我父亲,我不愿。”   “世上竟有逼子弑父的母亲……”阿乐坦难以置信,“你……你一直这样忍着?”   “习惯了。”公孙青崖苦笑,“公主,家母神智失常,往后还请您尽量避开她。”   阿乐坦沉默片刻,忽然道:“除了这三处禁地,谷中其他地方我皆可去?”   “皆可。”   “那我去忙了。”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住,“你……去忙你的吧。”   公孙青崖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   是夜,公孙青崖拖着疲乏的身子回到居所,却见阿乐坦正坐在他房中,手里拿着一卷书。   “你这里……书真多。”她抬眼,语气别扭。   “各部首领知我喜书,时常相赠。积年累月,便成了这些。”公孙青崖望着两面墙的满架典籍,其中不乏孤本。   “为何爱看书?”   “书中藏智,智者不惑。”   “智慧能挡千军万马?”   “我说的是……内心安宁。”   阿乐坦嗤笑:“你所谓的安宁,便是被亲娘那般辱骂也不还口?”   公孙青崖默然片刻,低声道:“看书时,可忘忧。”   阿乐坦脸色骤变:“懦夫!你逃到草原,原来是为躲这些!”   她将书狠狠一掷:“我阿乐坦永不会喜欢你这种人!”   书册跌落,摊开在青砖地上。公孙青崖俯身拾起,是本《黄帝内经》。他轻轻拂去封皮灰尘,就着烛火静静翻阅起来。   ***   次日,阿乐坦开始整顿嫁妆、督建屋舍、改造牧场。一套行事雷厉风行,竟将偌大阵仗安排得井井有条。   公孙青崖远远看着,心下讶异——这刁蛮公主,竟颇有治事之才。   他索性放手,专心授业。   一月倏忽而过。   婚期渐近,一应筹备皆由阿乐坦操持。公孙青崖依旧授课不辍,仿佛即将成婚的并非自己。   这日,阿乐坦忽闯入讲堂,满室学徒噤若寒蝉。   “公主何事?”公孙青崖搁下讲义。   “跟我来。”   遣散学徒,二人至室外。阿乐坦神色肃然:   “父汗有令:一,凡染恶疾之人畜,尽数焚灭,免瘟疫随军传播。二,命你以‘医药提举’兼‘监军医官’之身,随旭烈兀亲王西征波斯,总领大军医药。”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父汗说,这是给你立功封爵之机。西征路远,疫病横行,若你能保我蒙古儿郎无恙,待大军凯旋,便许你裂土封王,成真正的草原之主。”   公孙青崖沉默良久,只道:“那便……烧了吧。”   “你……”阿乐坦蹙眉,“不问其他?”   “那些病本就难治。多救常人,亦是功德。”   阿乐坦盯着他,忽然问:“公孙青崖,你可有……心仪之人?”   他抬眼看她,烛光在眸中摇曳:“公主呢?可有属意之人?”   阿乐坦别开脸,耳根微红:“既嫁你,自当……”   “成婚后,你我分院而居,互不干扰,可好?”公孙青崖打断她。   “你什么意思?!”阿乐坦怒视,“我既嫁你,便是你妻!”   “公主本不喜我,何必互相折磨?”他声音平静,“这婚事本非你我之愿,不过王命难违。各得清净,不好么?”   “懦夫!!”阿乐坦咬牙挤出二字,拂袖而去。   ***   她走后,慈恩悄然现身。   “崖儿……”   “舅舅放心,东西都在我脑中。”   “我随你去西征。”   “不可。”公孙青崖摇头,“谷中需您坐镇,尤其我娘……我最放不下她。”   慈恩默然片刻,忽道:“中原有商队传来消息……公孙绿萼已出嫁,你父亲也续娶了两房妾室。还有……郭芙也嫁了。”   “……可有李莫愁的消息?”   “无。”   公孙青崖笑了笑:“舅舅该为我高兴才是,我要成婚了。”   “你若真心欢喜,舅舅自然高兴。”慈恩望着他,目中痛色难掩,“可如今……舅舅只觉心疼。”   “还是舅舅疼我。”公孙青崖故作轻松,“此番带回的典籍中,有不少武功秘本。舅舅不妨参详,或许下回华山论剑,争个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又如何?”   “舅舅若成了天下第一,我便可横行霸道,强抢民女了。”   慈恩终于被他逗出些许笑意:“你若真肯抢,舅舅便去争那第一。”   “一言为定。”公孙青崖伸手,“您争天下第一,我去抢个最凶的姑娘。”   两手相握,掌心皆凉。   窗外,草原的夜风呜咽着卷过神医谷。远处畜牧隔离区的方向,隐约传来牲畜不安的骚动,又被沉沉的夜幕吞没。   阿乐坦站在自己新辟的院落中,望着公孙青崖房中透出的、彻夜未熄的烛火,咬紧了唇。   手中,握着一卷方才从他房中“顺”出的书——不是医典,而是一本南朝诗集。页边有细密的批注,字迹清隽,写的却是: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间无处不青山。”   她反复念着这两句,指尖微微发颤。   这个看似温顺如羔羊的汉人神医,心里究竟藏着怎样一片……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