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15章神雕篇

  熊熊大火吞噬了瞎眼大娘的尸身。自得知欧阳锋死讯那刻起,她便未曾想过独活。   李莫愁、洪波凌、达玛上师立于左;公孙青崖、老顽童、神雕立于右。泾渭分明。   似有意,又似无意。   “师公,”洪波凌小步跑来,低声道,“师父说她要去星宿海一趟。师祖遗命,让她去寻星宿派的毒功。”   公孙青崖抬眼:“我也想去星宿海转转。”   洪波凌转身跑回李莫愁身旁,片刻又折返:“师公,师父让你……滚。”   “告诉她,我只跟在后面,不与她说话,不碰她。”   洪波凌白了他一眼:“师公,你这是自欺欺人。”   “快去传话。”   小丫头再次跑回,再回来时,面色为难:“师父说……你若敢跟,便杀了你。”   “那让她现在动手,我不还手。”   话音未落,远处寒光一闪——李莫愁已拔出一柄匕首,直抵自己颈侧。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再纠缠,我便死在你眼前。   “师公!师父真做得出来!”洪波凌急道。   公孙青崖望着那道决绝的身影,声音沙哑:“告诉她……我会等她一辈子。她若不来,我便去终南山,出家为道。”   “洪波凌——走!”李莫愁的怒喝随风传来。   洪波凌匆匆压低声音:“师公,日后有事,我偷偷传信给你。”   “……去吧。我会去找她的。”   望着三人渐远的背影,公孙青崖只觉得心中某处骤然空了一块。   “别瞅了,人影都没了。”老顽童拍了拍他的肩,“你劝我去寻瑛姑,自己倒弄成这副模样。”   “老顽童,人终究会活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你是说……讨厌我这样?”   “不,我讨厌的是我自己。”公孙青崖闭上眼,“恨不能早生二十年,在她最好的年华遇见她,陪她走过所有灿烂时光。”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她不要我这痴情,我却偏执迷不悟。”   “走了走了,听得老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   半月后,公孙青崖与老顽童、神雕终于抵达西域金刚门旧址。然而眼前只有断壁残垣,在夕阳下投出漫长而破碎的阴影。   战争铁蹄之下,果然无一门派能够幸免。   领路的肥胖牧民苏和低声道:“三位贵客,这便是金刚门所在。三年前蒙古大军路过,僧众尽数被掳去做苦力……只剩这片废墟了。”   他曾受公孙青崖医治,故此引路。   “可有幸存的门人?”公孙青崖仍怀一丝希望。   “未曾听说。”   黑玉断续膏已无处可寻。李莫愁也已远去。自己此番西域之行,究竟为何?还不如留在绝情谷……   一股灰败之气笼罩周身,公孙青崖默然伫立,久久无言。   “还请三位到我家做客,容我略尽心意。”苏和殷勤相邀。   老顽童立时拊掌:“好极!我还要喝你家的羊奶茶!”   神雕也扑了扑翅膀。公孙青崖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   “小子,人生不如意十常八九。”老顽童难得正经,“此行见了奇景,听了秘闻,也算不虚。”   “老顽童,你可曾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我如今便是如此。”   “回去吧。去看看你父母,看看你妹妹。”   ***   苏和的巨帐中,家人早已聚齐,宰好的牛羊热气腾腾摆满桌案。老顽童与神雕大快朵颐,公孙青崖却只能静坐一旁——他体内余毒未清,仍忌荤腥。   饭后,苏和赧然走近:“贵客……能否请您为我阿母诊看?她总说胸口疼。”   见他神色质朴,公孙青崖点头应下。   不料一经开始,帐外牧民越聚越多,最终黑压压跪了一片。公孙青崖无奈,只得一一诊治。然而此地缺医少药,许多病症他也束手无策,唯能以银针内力暂缓苦痛。   夜深,星河垂野。   公孙青崖独立帐外,一路见闻如潮翻涌:灭国的西夏、被屠的部落、尸骸堆积的天坑……皆是蒙古铁骑所为。   可眼前这些蒙古人,却又如此淳朴热忱。为谢他医治,他们将家中最珍贵之物悉数捧出。   孰对?孰错?他一时茫然。   ***   翌日,帐外依然人满为患。   忽有一皮肤黝黑的女子冲进帐中,对着公孙青崖连连磕头,蒙语急切。   苏和连忙解释:“神医,她叫阿古格,求您救救她家的马。”   “我不是兽医……”   “她丈夫、儿子都死于战事,如今只剩与老母相依为命。她家放养的是战马,若有死伤,母女二人都要掉脑袋。”   战马?   公孙青崖心头一凛。医好战马,岂非助蒙古人南侵?   见他迟疑,阿古格磕头更急,额间已见血迹。   老顽童上前拦下:“小子,去看看吧,死马当活马医。”   “……带路。”   ***   牧场中,五匹战马倒地不起,另有十余匹萎顿盘卧。   公孙青崖上前细看,顷刻脸色骤变,疾退数步:   “所有人退后!速取热水净手!”   老顽童神色一紧:“怎么回事?”   “是瘟疫!”公孙青崖声音发沉,“莫近我身,尚不知此疫能否传人。”   “瘟……瘟疫?!”苏和面如土色。   “病状全然相同,必是瘟疫无疑。”公孙青崖深吸一口气,“速备三锅沸水,再寻白布、手套给我。”   苏和慌忙呼喝安排。草原上,无论人瘟畜疫,皆是灭顶之灾。   “长生天啊……善良的蒙古人不该离开草原。这定是苍天降罚……”他喃喃跪倒,竟是个反战之人。   不久,白布、羊皮手套送至,七名妇人已烧起热水。   公孙青崖屏息近前,翻开一匹濒死马的眼睑——眼底血丝密布,触手滚烫。马鼻中淌出的并非清涕,而是混杂血丝、散发甜腥恶臭的浓浆。   绝非寻常时疫。此瘟诡谲暴烈,宛如专为摧毁这些矫健生灵而来。   他脑海中闪过西夏荒城、被屠部落、蒙古铁骑黑压压的阵势……最终定格在眼前战马抽搐的肢体上。   一个冰冷、清晰、令他自我厌恶的念头,如毒蛇般钻入心底:   倘若……倘若此疫非偶然,而是能如野火燎原,席卷蒙古数十万铁骑……   他惊退一步,额角沁出冷汗。这是魔鬼之念。   可另一个声音,自穿越者灵魂深处、知晓未来尸山血海的声音,在他脑中轰鸣:   这不正是你一直寻找的、唯一可能“拯救”这乱世的方式么?   时间仿佛骤然凝固。公孙青崖僵立原地,所有人都在望着他。   许久,他缓缓转身,声音喑哑:   “苏和,确是马瘟。将所有病马就地宰杀焚烧,所有人须以白布掩口鼻、戴手套,事后必以热水净手。”   侥幸尽碎,苏和连声呼喝,众人惶然聚拢。   阿古格却似疯了般扑来,死死抱住公孙青崖的双腿,恸哭不止。   虽言语不通,其意已明。   “抱歉……我真的无能为力。”公孙青崖垂下眼,“马群大半已染疫,必须焚毁。”   阿古格抬起泪眼,见他神色悲凉,终于明白再无转圜。   她没有再哭嚎,只是呆呆跪着,望向那些曾由丈夫、儿子照料的战马。然后,她缓缓转向公孙青崖,用生硬的汉语一字一顿:   “神医……马,死。我,死。额吉(母亲),死。”   她指向远处帐中老妇朦胧的身影,又指了指自己心口,最后俯身,将额头深深抵进冰冷的泥土里。   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