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里人声鼎沸，不仅国内各大官媒悉数到场，连不少外媒记者也蜂拥而入。
程警官再次低声叮嘱沈泉：“记住，千万别乱说话。”
“你们答应我的事做到了，我自然会配合。”
“这不是交易，是互相帮助。”
“那……再帮我两个忙。”
程警官眉头微皱：“什么忙？”
“帮我把那个叫瑞克的外国人的骨灰取回来。还有，找一个叫许青山的救人英雄——他是我朋友，替我给他父母送些钱去。”
“等判决结束，我会处理。”
“谢谢。”
开庭后，沈泉终于见到了刘青松。他记得高中时对方还是个满脸痘的小胖子，如今却像换了个人。
刘青松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沈泉身上。整个法庭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判决进程很快——刘青松那边证据齐全，行为逻辑与证据链完整。
宣判结束后，刘青松要求见沈泉一面。沈泉没有拒绝。
两人隔桌对坐。
“为什么认罪？我想看的是你反抗。你连反抗的勇气都没了吗？”
“谢谢你替艾清云报仇……我不知道她经历了那些。”
“你的眼睛是我弄瞎的。你不恨我？”
“艾清云在国外更好。你不该接她回来。”
“艾胡子没死，只判了八年。他两个儿子也只是死缓——这不公平。”
“你可以带艾清云去别处重新开始的。你不该报仇。”
“其实我最恨的是艾清云的父母。如果不是他们懦弱无能，她不会疯。”
“如果我不认罪，你不会站出来吧？你能照顾好艾清云……我已经废了。”
“看到你腿被打断的那一刻，我就释怀了。在学校时，我喜欢艾清云，艾清云喜欢你。哪怕到了大学，她也忘不了你。”
“艾清云回来后，没人照顾你，你打算怎么办？”
“艾清云最害怕的时候，喊的竟然是你的名字。她在国外清醒后，第一句话是：‘我好像看到了沈泉。’”
“你这么厉害，明明有很多办法报仇，为什么非要这样？”
“她想你。我不忍心看她痛苦。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喜欢你而不是我……我哪里不如你？”
“我之前遇到过遭遇类似的女人。她们能走出来，但必须有人帮忙。”
“你爱过她吗？”
“我不如你。”
两人各说各话，看似毫无关联，却又千丝万缕。
“牢里的饭菜怎么样？”
“远离人群就好。”
刘青松摇摇头，示意谈话结束。
沈泉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喊道：“对不起。”
程警官全程沉默，只是看着两个男人为一个女人在此嘶哑低语。
“我送你回去。我会让同事把瑞克的骨灰寄过来。许青山我也找到了——他老婆改嫁，孩子自杀，母亲中风，只剩一个老父亲。你怎么认识他的？”
“本来想亲自去拜访……现在只能麻烦你了。”
“你知道这次多少人落马吗？”
“这事与我无关。”
“国外的华人一直在游行，影响很坏。特别是原版视频里的欺辱画面……很多外媒骂我们是野蛮国度。”
“艾清云呢？我想见她。”
“她近期应该不会露面。你需要等一等。”
不知为何，程警官的话突然多了起来，沈泉也显得开朗了些。
再次被程警官送回家时，四个女人都在。地拖过了，衣服洗好了，白素贞和杨婵正在做饭，聂小倩和祝英台在安装一套扶手——方便沈泉上下床。
沈泉客气地留程警官吃饭，对方居然答应了。
饭桌上，程警官一直在观察四个女人。
“我看了你们所有的口供记录……有时候晚上我会想，如果你们说的都是真的，那一切反而合理了，连你们的所有行为都变得正常起来。”
“你就是《倩女幽魂》里的聂小倩。”
“你就是《青蛇》里的白素贞。”
“你就是《梁祝》里的祝英台。”
“你就是三圣母杨婵。”
“至于沈泉……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才会消失九个月。对了，还有瑞克——我查过，他和《瑞克和莫蒂》动画片里很像。”
沈泉好奇道：“程警官，你为什么这么想？”
“事情可以是假的，感情骗不了人。”
“程警官，你就当我们是真的吧。我们只想平淡过日子。”
程警官深深看了沈泉一眼。他忘不了当时从青山医院出来时沈泉说的话，更忘不了那双死寂的眼睛——让他整夜整夜睡不着。
“我知道你在医院自杀过，没成功。在监狱里也试过两次，也没成。以后好好活着……所有人都可以重新开始。”
沈泉淡淡笑了：“我明白。谢谢程警官这段时间的照顾。”
“那我先走了，队里还有事。”
“程警官慢走，恕我不送了。”
程警官离开后，四个女人全部看向沈泉。沈泉摇摇头，没说话。
饭后，沈泉回到房间，望着桌上那本黑色笔记本沉默。
他知道程警官的真名，却不想写上去——连艾胡子的名字也没写。因为他知道，“恶”已降临这个世界，是无法抗拒的那种。所有人都会死。
“我知道这本笔记本。我在网上查过——死亡笔记，写上名字就能杀人。”
“程警官已经怀疑我们了。你不杀了他？”
“祝英台，程警官帮过我们。不要杀他。”
祝英台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沈泉拿起手机开始采购物资：水、压缩饼干、应急灯……所有末世生存需要的东西。他感觉“恶”越来越近了。
房间里，沈泉艰难地扶着扶手走动。杨婵和白素贞买菜回来，站在他身后说：
“小区里有人遛狗不牵绳，吓到一个小孩。那孩子的父亲拿刀把狗主人砍了。”
“我们去菜市场时，听说有个猪肉摊卖的是鸵鸟肉……看来外面的东西已经不能吃了。”
沈泉淡淡道：“这里的压缩饼干和水，够我们生活两个月。”
“你是不是早就感觉到了？毕竟你成魔的时间比我们早。”
“最近别出门。过几天会更严重。”
杨婵挡在沈泉面前：“这次是什么魔？欲魔的记忆里对其他魔了解不多。”
“它其实不算是魔……就像欲魔从纯粹欲望中诞生后投靠魔一样，它是从纯粹恶意中诞生的。没有形体，也没有痕迹，只是一股附着在愤怒上的恶念。你们千万别刺激别人，也别让自己生气。它比‘欲’可怕千万倍，是一种拥抱毁灭和死亡的存在——连魔它都杀。”
“为什么它降临了，我们还无法恢复能力？”
沈泉冷笑：“它是来毁灭的，不是来帮你们的。上次你们晋升仪式失败，魔就已经放弃你们了。小心点，这次真的会死……曾经就有魔死在‘恶’手里。”
杨婵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那我们就躲在这房子里？”
“等人死得差不多时，‘恶’觉得无趣就会离开。我们只要熬到那时，就还有希望。”
“都是魔，不能和它沟通吗？”
“它就是个疯子，根本无法沟通。连魔都控制不住它，你还想和它沟通？”
这时，门铃响了。
白素贞去开门，程警官提着两瓶酒走了进来。
“沈泉，晚上一起喝点。”
目光扫过满屋的应急物资，程警官脸上掠过一丝异色。
“好啊，正好今天买了条鱼，做酸菜鱼。”
程警官故作随意地问：“你们买这么多东西干嘛？”
“外面太乱了，出门不方便。接下来两个月，我们准备窝在家里不出门。程警官有机会也在家囤点物资，以后用得上。”
“是吗？那我回家也买点。”
杨婵隐晦地看了沈泉一眼。沈泉装作没看见，慢慢挪到轮椅上。
程警官把酒放在桌上，走到沈泉身后。
“我推你出去转转吧。”
“好啊，好久没晒太阳了。”
两人出了家门。杨婵第一时间冲进沈泉房间。她刚提笔想写下程警官的名字，聂小倩就说：
“你写不了的。”
“我不信。”
杨婵在笔记本上写下程警官的名字——顷刻间，字迹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写下。
“你赶紧劝他把程警官杀了。他已经察觉不对，再这样下去，我们又会被关进审讯室。”
“杨婵，我们做个普通人好不好？”
“哼，你是欲魔，沈泉曾经也是魔。被发现就死定了。”
“我不想再害人了。”
“你不为自己想，也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想想。你看到电影里那些人怎么对待异类的？你也不想你儿子生下来就被关在牢里吧？”
见聂小倩还在犹豫，杨婵加重语气：“程警官必须死。不然死的就是我们。”
“我……试试劝沈泉。”
另一边，程警官把沈泉推到楼下，装作闲聊：
“最近全世界犯罪率都飙升了，直接翻了三百倍。世界会议已经组建了专门调查组。华夏也参与了，据说几个刑事系统的大佬都会去。”
“程警官，你知道恐龙大灭绝吗？有些事情，不是人类能阻止的。”
“那什么能阻止？”
“什么都阻止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
“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们可以试试求佛祖帮忙。”
“求神拜佛？你确定有用？”
“这是唯一的办法。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任何办法。”
“沈泉，我很认真地在跟你说话。”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我有孩子了，我不想死。”
程警官双手死死握住轮椅扶手，眼中不断闪过危险的信号。
“那你们之前是怎么做的？我看了《瑞克和莫蒂》，也看了杨婵和白素贞的电影……他们都不是普通人。”
“这次不一样。之前的我们能看见、摸得着，这次只是一种概念、一种情绪，比人类更古老——搞不好天地未开时它就存在了。”
“它是什么？”
“‘恶’。”
“你还知道什么？”
“程警官，这事不是你我能参与的。找个地方躲起来，还有一线生机。”
“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程警官，听我一句劝，好不好？”
程警官走到沈泉面前蹲下，与他平视。
“看着我的眼睛。每一天都有数十万人在死去。我们必须阻止这件事。”
“我们阻止不了。没人能阻止。”
“我不想听废话。告诉我，该怎么做？”
“让他们准备一批种子人群，冰冻起来。等灾难结束后，重启人类文明。”
程警官双眼变得血红，愤怒低吼：“我问的是怎么阻止他们！”
“你自己都被‘恶’控制了，怎么阻止他们？”
程警官这才发现自己控制不住地伸手——心里有个声音在喊：掐死他，再杀了楼上那四个女人，就能阻止这一切。
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意识到状态很不对劲。
“冷静下来。别让‘恶’控制你。”
“到底怎么回事？”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病毒，很早之前就感染了全人类。只要动了恶念，就无法控制自己。”
“这病毒是你们带来的？”
“‘恶’可比我强大多了。”
程警官强迫自己冷静。
“我送你回去。这件事我会向上汇报。”
“程警官，这样做没有意义。”
“你们做好转移的准备。”
沈泉扭过头看着程警官：
“程警官，你是个好人。我不想看到你死。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危险，并且联系不上我们……记得去许青山家。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你什么意思？这事和许青山又有什么关系？”
“记住我的话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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