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被沈泉的问话打断，脸色沉了下来。
“装什么糊涂？你能不知道艾胡子对艾清云干了什么？”
一道电光劈进沈泉脑海。
“艾清云……就是那个被艾胡子强迫的女大学生？”
“你果然知道。”
沈泉猛地转过脸，死死盯住警察。
“艾清云现在怎么样了？”
“在青山医院疗养。”
沈泉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了。他呆呆望着天花板，泪水失控地涌出。
“沈泉，我在跟你说话。现在四个学生一死三重伤，四个母亲死了两个，艾胡子重伤。省里的人都到了，你再不交代，事情的性质会变得非常严重。”
“我的腿和眼睛……怎么样了？”
“左眼视网膜损伤，双腿膝盖粉碎性骨折。医生尽力了。别以为受伤就能逃脱法律制裁，这次的事非同小可。”
沈泉望着天花板，喃喃道：“我想见她们五个。艾清云、聂小倩、祝英台、杨婵、白素贞。”
“沈泉，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不见到她们，我什么都不会说。”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没办法了？”
沈泉无所谓地笑了笑，不再理会任何问话。
之后每天都有警察来审问，沈泉始终沉默。外界的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了。
大约一周后，那个鹰钩鼻警察又来了。
“我可以带你去见她们五个。但看完之后，必须把事情全部交代清楚。”
“好。”
一辆特制轮椅被推来。沈泉被抱下床，双手仍铐着，两名警察守在两侧，鹰钩鼻警察跟在后面。
一行人抵达青山医院。艾清云和杨婵四人都被关在这里。
沈泉被带进一间会议室，两边坐着警察。
最先被带进来的是艾清云。两名护士搀着她，她恐惧地环顾四周，眼神涣散。
看到这样的艾清云，沈泉的眼泪再次滚落。
艾清云瑟缩到墙角，发出惊恐的尖叫，似乎早已认不出沈泉。
鹰钩鼻看着流泪的沈泉和疯癫的艾清云，心头一阵烦闷。
“沈泉，见面不说话，我就送她回去了。”
听到“沈泉”二字，艾清云的眼神突然聚焦。她先看向鹰钩鼻警察，随后转向泪流满面的沈泉。
“沈泉？”
“是我。”
艾清云再次陷入疯狂，尖叫道：“不要！放开我！快放开我！”
看着如坠魔障的艾清云，沈泉口中渗出一丝血迹——他咬碎了自己的牙齿。
“带她回去。我要见另外四个。”
鹰钩鼻一点头，护士便带着艾清云离开。转身时，她回头看了沈泉一眼。沈泉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接着，祝英台被带了进来。她看着沈泉，没有说话。沈泉也沉默地回望。
“沈泉，别再拖延时间了。”
“送她回去吧。我只是想在死前看看她们。”
祝英台自己站起身，跟着护士离开了。
第二个是白素贞。她也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沈泉。
沈泉笑了笑：“我快死了。你们保重。”
“沈泉，你的世界也不怎么样。甚至比我的世界更恶心。”
“大多数世界都是这样。”
白素贞被带走了。聂小倩进来时，一见面就急切地说：“沈大哥，我什么都没说！真的什么都没说！”
“小倩，已经不重要了。好好活下去……以后恐怕没人能照顾你了。”
“沈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眼睛怎么了？”
“眼睛瞎了，腿也断了。我不想活了。你们要保重自己。”
“沈大哥，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说过你的世界很美好的……为什么我们什么都没做，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告诉我，为什么？”
“世界就是这样。每个人都在受苦，没有一刻能喘息。”
“不……不该是这样的。我们明明可以重新开始的，你说过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
“抱歉，我骗了你。”
“不，我不信！”
“小倩，世界就是这样。好好活着。”
聂小倩仍不愿相信，被两名护士拖出了门外。
最后一个是杨婵。她的暴躁与急切全写在脸上，一进来就厉声质问：
“告诉我怎么离开这个世界！我快疯了！”
“杨婵，你们离不开这个世界。我也是来见你们最后一面……过段时间我就走了。你照顾好她们三个，她们都不懂事。”
“你想自杀？你想离开这个世界？”
“不，这次用另一种方法。”
“什么方法？”
“不能告诉你。”
“告诉我！”
沈泉看向鹰钩鼻警察。对方一挥手，护士便把杨婵拖了出去。
“程警官，我认罪。是我教唆四名学生去杀艾胡子的。”
鹰钩鼻程警官皱起眉：“那你告诉我，那四个学生叫什么名字？”
“程警官，我认罪。”
“沈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程警官，我认罪。”
“沈泉，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但警告你，这样只会害死你自己。”
“程警官，我认罪。”
“把他带回医院铐起来。”
不知为何，在见到沈泉与这五个女人相见后，程警官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沈泉不是凶手。可所有人，包括沈泉自己，都在指认他是凶手。
离开青山医院，程警官望向天空。万里无云，湛蓝的天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回去的路上，沈泉轻声哼起一首老歌——那是十年前最流行的歌，也是艾清云最爱听的。
程警官再次询问沈泉。沈泉神秘地对他笑了笑。
“程警官，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发生异常……记住我的话：第一时间回到这里，把我刚才见的五个女人全部杀掉。不要犹豫，千万不要犹豫。”
“沈泉，你疯了？”
“程警官，我有种预感……这一天快来了。”
“程警官，记住我的话。整个世界的命运，就在你手里。”
“你真是个疯子。”
沈泉认罪后，一切仿佛按下快进键。他被判二十年，送进监狱。舆论和新闻都被压了下去。
破旧的监狱里，沈泉像个怪人，每天坐在轮椅上发呆。无论谁跟他说话，他都一言不发。
突然有一天，一段认罪视频火遍了网络。视频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详细讲述了自己如何教唆学生杀害艾胡子、如何弄到沈泉的身份证办理手机卡、如何通过同学安排两人见面。视频后半段，则是艾胡子欺压村民、折磨村妇、火烧寡妇家门、强迫艾清云的调查取证——人证、录音一应俱全，连艾胡子打牌时吹嘘自己恶行的录音都有。
视频最后，年轻人对着镜头说：“沈泉，艾清云的仇是我报的。她已经被我送到国外疗养。至于你……永远只是个小丑。”
视频最初在外网发布，迅速引发轰动，随后流入国内。官方几次压制，却反弹得更加猛烈，无数人疯传。
最终，专案组介入调查。对方将所有证据寄回，其中还包括年轻人当年报案被艾家兄弟打瞎眼睛的证据。
这天，鹰钩鼻程警官带着两名中年人来到监狱见沈泉。
当满身青肿的沈泉被推出来时，三人都皱了皱眉。
气氛一时凝固。
“沈泉，你是因为知道艾清云受害才认罪的，对吗？现在真凶已经自首，案件正在重新调查。”
沈泉淡淡看着三人，眼中毫无神采。
“聂小倩怀孕了。她说孩子是你的。”
沈泉看了程警官一眼。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我们会帮你把聂小倩接出来，她的身份也会帮你搞定。”
“聂小倩……怀孕了？”
“嗯。”
沈泉沉默了很久。
“你们想让我说什么？”
程警官见沈泉愿意开口，拿出平板，播放了一段视频。
看完视频，沈泉木然地看向程警官。
“你认识他吗？”
沈泉摇头。
“他叫刘青松，是艾清云的大学男友，也是你的高中同学。他们从大一就在一起，毕业后一起留校读研读博。”
“艾清云出事后，刘青松赶来报警。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艾清云父母撤案，刘青松的左眼被艾家兄弟打瞎……因证据不足，不了了之。”
“另外，你的眼睛也是他弄瞎的。艾家兄弟是他引到你病房的，他趁乱按瞎了你的左眼。”
“根据我们分析，艾清云似乎一直忘不了你。精神出问题后，也常喊你的名字……导致刘青松心理扭曲到病态，一步步设计陷害你。”
“目前我们已经找到艾清云和刘青松，正在安排引渡。”
程警官说完，看向沈泉。沈泉也看着他。
“需要我做什么？”
程警官一时语塞。
旁边的中年人开口：“我们需要你在法庭上陈述事实，包括你因见到艾清云受害才主动认罪。我们这边会给你一些赔偿。”
对方说完，沈泉直接道：“好。”
三人再次皱眉。程警官说：“聂小倩怀了你的孩子。等你们出去，可以开始新生活。艾清云在国外治疗得很好，已经恢复理智……你不想见她？”
“重新开始？”
沈泉看向自己的双腿，摇摇头：“我会配合你们。但你们得帮我把她们四个都接出来。”
程警官面露犹豫，旁边的中年人一口答应。
“这事引发的舆论很不好。希望你能明白。”
“我会配合的。毕竟我也有求于你们。”
“你明白就好。”
第二天，沈泉被接出监狱，送回家中。聂小倩四人也相继被接回。
五人再次站在屋内，恍如隔世，无人开口。
程警官说：“你们的身份都处理好了，以后不用担心被查。从今天起，你们可以重新开始了。”
“谢谢。”
五人之间怪异的气氛让程警官十分不适。他帮忙把沈泉抬进屋，便告辞离开。
沈泉看向聂小倩微隆的小腹。聂小倩伸手轻抚他的左眼。
“沈大哥，我们真的能重新开始吗？”
沈泉摇头。
“如果不想要这孩子，就拿掉它，找个老实人嫁了。你们三个也一样。我现在是残废，照顾不了你们，也帮不了你们。”
“我想把他生下来……我想陪在你身边，把孩子养大。”
“我是残废，你是孕妇，怎么生？生下来怎么养？现在拿掉还有希望，再过段时间就来不及了。”
“会有办法的……我们可以请人帮忙。”
“聂小倩，我不喜欢你，从来都没喜欢过。当初只是拿你气她们而已。”
“不，你骗我……你肯定喜欢过我。你就是想让我拿掉孩子……我绝不会拿掉的！我要生下他，我要养大他，我要当妈妈！沈泉，你别逼我好不好？我们一起养大他……”
沈泉推着轮椅向前。聂小倩连忙上前帮忙。杨婵、白素贞、祝英台三人冷漠地看着，仿佛一切与她们无关。
沈泉倔强地避开聂小倩，独自挪到床边，试图上床。聂小倩想帮忙，却被他一把推开。
“我自己能行。”
“我帮你。”
“不用。”
这时，祝英台走了进来。她帮聂小倩一起将沈泉抬上床。
“看到我这样，你满意了？”
祝英台冷冷看着沈泉，不说话。沈泉避开她的目光。
“等你们身份都办妥，我会给你们一笔钱。你们离开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们。”
祝英台依旧沉默。
“那你们到底想怎样？”
“你欠我们的，一辈子都还不清。我们会一辈子赖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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