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山市，绿园小区。
沈泉带着四个女人上了十楼，叫了个开锁师傅。
中年师傅看见他身后四个女人，眼神有点暧昧。
“师傅别误会，这是我老婆和表姐们，刚参加完婚礼，来我这儿凑合一晚。”
“懂，懂。”师傅笑呵呵地三两下把门撬开。
沈泉推开门，按亮灯。熟悉又陌生的客厅出现在眼前——多少次在病床上、在流浪的夜里梦见的家。他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开窗透气，简单收拾了下屋子。
“白素贞、聂小倩，你俩睡这间客卧。祝英台、杨婵，你们睡次卧。先坐会儿，我找毛巾牙刷，今天早点休息，明天带你们体检。”
杨婵站着没动：“沈泉，你该给我们个交代。”
“开一路车，一身汗，洗完澡再说。”沈泉把浴巾和牙刷牙膏塞进她怀里，“衣服先穿我的，明天买。”
见杨婵还是不动，他叹口气：“我会解释的，信我一次。”
他自己先进浴室冲了个澡。水声响着，外面四个女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洗完出来，沈泉自顾自打开电视，用手机投了部《青蛇》，又低头点外卖。
“坐着干嘛？去洗啊。”
“沈泉，这到底是哪儿？”杨婵问。
“我家。”
“我问这是哪个世界？”
“我原本的世界。”沈泉放下手机，看向她们，“你们吸收了那么多记忆，也该明白自己来自不同故事。这儿就是我生活的地方——没有神仙，没有妖怪，也没有鬼。”
“那我们怎么回去？”
“回去干嘛？”沈泉摇头，“这儿挺好，我建议你们留下。”
“留下？我们连身份都没有，所有人都当我们是疯子。”
“身份我来搞定，你们安心住下就行。”
白素贞忽然轻声问：“那你当初怎么去我们世界的？”
杨婵和聂小倩也反应过来，盯着他。
“我从峨眉山跳下去，就穿过去了。”沈泉无奈，“别试，会死人的。”
三人脸上明摆着不信。只有祝英台没说话。
“给我几天时间，我会让你们明白什么是穿越、什么是故事、什么是现实。”
“你现在就证明。”杨婵不退让。
沈泉指着电视：“这不就是证明？看，这是白素贞的故事，长得像，剧情也和你们记忆里差不多。”
白素贞怔怔看着屏幕上那个和自己六七分像的女子，有些恍惚。
“可惜你们现在这长相不太吃香了。”沈泉忽然灵光一闪，“不过你们可以当主播——演你们自己，讲故事，当网红，带货赚钱。”
聂小倩对手机了解多点：“是不是像短视频里那样？”
沈泉又打量了她们一圈——褪去光环后，四人样貌确实普通，杨婵尤其，和影视形象只有六七成相似。
“对，就是短视频。不过在那之前，得先学会化妆。”
“我会化妆。”
“不是那种。”沈泉拿起手机，搜了个“丑男变美女”的化妆视频递过去。
四人看完，目瞪口呆。
“这……是换头吧？”聂小倩喃喃。
“神奇的事儿还多着呢。”
祝英台忽然问：“你为什么帮我们？”
“一起穿过来的，互相照应呗。”
门铃响了，外卖到了。沈泉接过奶茶，迫不及待吸了一口：“好久没喝了，想死这口了。”
杨婵四人却没接他递来的奶茶，只盯着他。
“别这么严肃行不行……”
门铃又响，这次是烤鱼外卖。沈泉摆好酒精炉，热上烤鱼，香气很快飘出来。
四个人从中午到现在只吃过一桶泡面，此刻闻到味道，肚子都不争气地叫了。
“我们……吃点？”聂小倩最先忍不住。
祝英台跟了过去，白素贞和杨婵对视一眼，也默默坐下。
“我点的微辣，吃不惯的话再给你们点别的。”
“吃得惯。”聂小倩夹了块鱼，眼睛一亮，“沈泉，你再跟我讲讲直播的事？我看好多人在上面跳舞，我也会跳，比她们跳得好。”
四个人里，聂小倩是最不想回去的——她想做人，现在就是人；她想忘记过去，这里没人记得；她想重新开始，这里机会多得是。
“明天给你买新手机，你那山寨机刷视频都卡。”
“真的？”
“真的，每人一台。”
杨婵却冷冰冰开口：“沈泉，告诉我离开这世界的方法。”
“说了，跳崖。”
“我不信。”
“不信我也没办法。”
杨婵非要回去，不知在执着什么。祝英台似乎无所谓，白素贞垂着眼不说话。
沈泉不敢放她们走——怕她们乱说话被人盯上。虽说这世界没有超凡，可他的肺癌莫名其妙好了，这事本身就透着蹊跷。
“那你为什么帮我们？”祝英台又问了一次。
沈泉把烤鱼往她们那边推了推：
“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为难彼此。”
---
第二天。
热浪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屋里闷得像个蒸笼。
四个女人在沙发上等到十点多，沈泉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杨婵和聂小倩受不了了，推门进去。
沈泉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空调凉风正对着他吹。
“醒醒。”
沈泉睁眼瞥了聂小倩一下，翻身又睡。
“起来了！你不是说今天带我们买衣服吗？”
“下午再说……让我再睡会儿，好久没睡这么踏实了。”他抓过枕头蒙住头。
杨婵和聂小倩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把他拽了起来。
“干嘛啊你们！”
“起床。买衣服。过几天我们就搬走。”
“搬什么搬。”沈泉揉着眼睛，“你们四个干一个月也就刚够吃饭，出点事一分钱都拿不出来。等我帮你们弄好身份、找到工作再说。”
“那你倒是起来帮啊！”
“再让我歇两天……还是家里舒服，睡得香。”
他晕乎乎走进卫生间，冷水往脸上一泼，人清醒了。
“饿不饿？点外卖。”
“不饿。”杨婵硬邦邦地说。
沈泉懒得理她，直接点了五份早餐。
“这么热不开空调？”
没人接话。过去一个月的生活让她们明白，这里什么东西都要钱。
沈泉打开空调和电视，这次放的是《倩女幽魂》。
“看电视，我收拾一下。”
他把昨晚的外卖盒、奶茶杯收进垃圾袋，又清出冰箱里一堆过期的食物，装了满满三大袋。
回头一看，四个女人坐着一动不动。
沈泉叹了口气，开始扫地、擦桌子、洗衣服。
外卖到了。
他把早餐放在电视前，顺便观察她们——
聂小倩对电影没兴趣，一直偷瞄她那台二手山寨机；白素贞面无表情盯着屏幕；杨婵皱着眉，显得焦躁；祝英台死气沉沉，眼神放空。
“边吃边看。”
“都快中午了还吃早餐？”
“都一样。”沈泉咬了口油条，“先说计划：第一个星期带你们认识这儿，第二个星期接触社会，第三个星期做人生规划，第四个星期帮你们立足。”
“我没说要留下。”杨婵打断。
“想回去？那你自己试。我和瑞克把所有法子都试遍了，你觉得你行你就上。”
他灌了口豆浆，又说：“还有规矩。住这儿就得帮忙——打扫、倒垃圾、洗衣做饭。另外，记得刷牙。”
刷完牙回来，白素贞忽然问：“我们为什么和电影里的人那么像？”
“等你们看完我准备的电影就明白了。”
沈泉躺回沙发玩手机。祝英台故意往旁边挪了挪，把他看得火大。
聂小倩凑过来：“为什么你的手机这么流畅？”
“我这台能买你那台十部。”
聂小倩嫌弃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机。
“我还有几台旧手机，不嫌弃就先拿去用。”
“不嫌弃！比这台好就行。”
沈泉回房翻出两台旧手机充电，又拿了台平板。
“先玩这个。”
“这么大的手机？”
“这叫平板。”
“怎么用？”
“我教你。”
他打开平板教聂小倩刷视频、看剧。两人越靠越近，聂小倩几乎要坐进他怀里。
祝英台脸色沉了沉。
“你是不是想让我们也像那样……跳舞？”她盯着屏幕上闪过的擦边视频。
沈泉快速划过去，又跳出泳装、街拍。
“她们怎么穿这么少？”
“为了好看。”
“腿那么长，胸那么大……也是审美？”
“嗯。”
聂小倩看着那些光鲜亮丽的女主播，心想：原来不用害人，只要被人看着，就能活得这么好……比当鬼容易多了。
杨婵出声提醒：“电影放完了。”
“那去买衣服、日用品、菜。”
祝英台忽然说：“我不想出门。”
白素贞也说：“我也不想。”
“那就聂小倩和杨婵跟我去。聂小倩帮我提垃圾，你们在家看电视。”
沈泉拿上车钥匙，提着两袋垃圾下楼，聂小倩拎一袋跟在后面，杨婵走在最后。
等他们离开，白素贞看向祝英台：“你觉得沈泉说的……是真是假？”
“不重要了。”祝英台望着关上的门，“我们回不去的。他们比我们更想回去。”
“是啊……不重要了。”
沈泉先去还了租来的车——杨婵她们没身份证，坐不了火车。
接着带两人去商场。四人里杨婵最壮实，聂小倩、白素贞、祝英台身材差不多，就按聂小倩的尺码买。
每人两套牛仔裤+T恤、短裤+背心，加上内衣和睡衣，差不多了。剩下的让她们自己网购。
一路疯狂采购，三个人手里都提满了袋子。
回到家，沈泉累出一身汗——这种疲惫感，他已经太久没体验过了。
“杨婵，把东西分一下。聂小倩，跟我做饭。”
“沈泉，现在才四点。”
“饿了就吃，管他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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