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45章 魔佛篇

  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在视网膜上拖出残影,人群如同无声的潮水,断明图在其中慌不择路地奔跑。他不停地跑,仿佛只要跑得够快,就能将医院里那炼狱般的景象、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与诅咒、还有自己那双“惹祸”的手,统统甩在身后。   跑到一个所有错误都没发生的地方。   可他无论怎么跑,那冰冷沉重的负罪感都如影随形,越缠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谁来……救救我……”   “谁能……帮帮我……”   混乱的脑海里,两个身影不断交替浮现。   一个是父亲断泉,永远带着温和的笑意,肩膀并不宽阔,却总能稳稳接住他的一切。   (“明图,没事,有爸爸在。”)   另一个,是金身罗汉,强大、神秘、仿佛无所不能,总在他迷茫时给予“力量”的指引。   (“明图,唯有掌握力量,才能改变一切。”)   爸爸?叔叔?   回去?面对那破碎的一切,面对愤怒的王家父母、怨毒的张家父母、昏迷的王晓、失明的张远桥、精神崩溃的采苓……还有,为他挡下所有责难、低声下气哀求的父母?   不……他做不到。他只想逃。   去找金身罗汉叔叔……他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一定能救王晓,治好张远桥,让采苓不恨他!一定能把所有事情都“修正”!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在绝望的土壤里疯长,迅速缠绕住他每一寸理智。   跑到一处偏僻的桥洞下,黑暗吞没了所有光线。断明图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滑坐下来,大口喘息,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   他闭上眼,颤抖着,念出了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咒语。   白光一闪。   桥洞里,只剩下几只被惊动的老鼠,和一股迅速消散的、不属于此界的气息。   ---   三个小时后。   桥洞外,几道身影无声落下。他们衣着各异,却有着远超常人的沉静气质,为首者是一名气质清冷的白衣女子,发间隐约可见一对精致的鹿角虚影。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眼中泛起淡淡的灵光。   “有目标人物断明图的气息残留。”她收回手,声音平静无波,“空间波动异常,疑似进行了跨位面转移。执行最高级预案,立即封锁此区域,上报会馆。”   “是,鹿野大人。”   与此同时,正在城市各处焦急寻找儿子的断泉和杨艳,也被另外几组人“礼貌”地“请”到了一处僻静巷口。   “你们是谁?”断泉将妻子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面前这几个气质非凡的陌生人。   “断泉先生,杨艳女士。”为首一名戴着眼镜、像是文员的男子微微躬身,“老君想见二位。”   “老君?我不认识什么老君!让开,不然我报警了!”   男子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断泉和杨艳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便感到一阵无法抗拒的困意袭来,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几乎在同一时间,医院里癫狂的张采苓、昏迷的王晓、手术室外的张远桥及其父母,也都被以类似的方式,“转移”到了同一个地方——   龙游市,妖精会馆。   ---   一间纯白、没有任何接缝、如同金属铸造的奇异房间内。   断泉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禁锢在一张椅子上,动弹不得。杨艳不在身边。   “杨艳!明图!”他焦急地呼喊,声音在绝对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空洞。   门无声滑开。   一个蓝色长发、身着古朴长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容貌俊美得不似凡人,眼神带着历经漫长岁月的淡然与好奇,上下打量着断泉。   “轮回投胎一次,果然大不相同。”他自语般说道,“若非我道行尚可,几乎认不出你就是当年的断泉。”   “你是谁?!为什么抓我?我老婆孩子呢?!”断泉挣扎着,目眦欲裂。   “我乃老君。”蓝发男子——老君,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依照当年你、我、以及张小然三方立下的契约:若魔佛寻迹至此界,危及核心,便立即清除相关记忆,将你等送至下一处安全地点。”   “如今,你儿子断明图已被魔佛带走。契约触发,我将履行承诺,送你与杨艳离开此界,并抹去你们于此间的所有痕迹与记忆。”   “你在胡说什么?!什么魔佛?什么契约?!把我儿子还给我!”断泉根本听不懂,他只想知道儿子的下落。   “等你有朝一日恢复记忆,自会明白。”老君不为所动,继续道,“告知你此次事件的处置结果:”   “一、断明图失踪,确认被魔佛掳走,已脱离本界监控。”   “二、张采苓体内魔气已拔除,然精神创伤不可逆,恐有癫狂之症。”   “三、王晓体内魔气复杂,强行拔除恐伤其魂,暂且封存。其肉体伤势沉重,余生恐需卧床。”   “四、张远桥目伤可愈,不影响日后生活。”   “五、你住所内一切与旧日相关之物,均需销毁。你二人于此界存留的一切社会痕迹,亦会同步抹除。”   “疯子!你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断泉怒吼,徒劳地想要挣脱束缚。   “此乃你亲手制定的‘紧急预案’。”老君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按你原本更冷酷的计划,被魔气深度感染的王晓、张采苓,本该直接销毁,再以克隆体替代,更为稳妥。但我查过,他二人体内已无潜伏魔气,姑且留其性命。”   “还我老婆孩子!!”   “断明图已不在本界。我会加固此界空间壁垒,他回不来了。”老君微微摇头,“这亦是你预案中的一环:若魔佛寻得其亲子,则果断舍弃,避免被其以此为锚点,彻底侵入。怎么,如今……舍不得了?”   “我听不懂!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有朝一日,你会懂的。”老君语气依旧平淡,“我有时倒也佩服你的果决。说舍弃一切转世,便真能割舍;说必要时可弃亲子,便真能狠下心。只是……你大约也没料到,这一世,会与他生出如此深的羁绊吧。”   他走近一步,指尖泛起微光。   “放心,记忆清除后,你什么都不会记得。甚至……不会记得自己曾‘忘记’过。”   “我欠你的因果,此番便算两清。此界……往后莫要再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那奶茶店的损失,王家、张家的赔偿,我已替你料理妥当。”   言罢,不等断泉再次嘶吼,老君指尖轻点其眉心。   断泉眼中的愤怒、困惑、绝望,瞬间凝固,随即涣散,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   金侠界,地府深处。   乔峰孤身一人,踏过尸骸与焦土,来到紫龙魔王盘踞的险恶山谷。他怀中,抱着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木匣。   巨大的紫龙俯视着这渺小的人类,暗金色的竖瞳中满是讥诮:“乔峰,你竟敢独自前来?不怕我一口吞了你?”   “今日非为争斗而来。”乔峰抬头,神色是前所未有的疲惫与……一丝解脱,“受人所托,将此物转交魔佛。烦请……代为传递。”   “你让我转交,我便转交?你算什么东西?”紫龙冷笑。   乔峰却惨然一笑:“明日之后,便不会再有玩家降临了。往后,这偌大地府,或许就剩我们几个,陪你‘玩’到最后。一年之期将尽,我们……败了。这九界,终将迎来既定的毁灭。”   紫龙巨大的身躯微微一顿。   “紫龙,”乔峰望着它,眼神复杂,“我知道你本性……不坏。听我一句劝,若金侠界一直维持此等鬼蜮模样,不论人间还是地府,最终都难逃湮灭之劫。”   “吓唬我?人间尚有数十万生灵,谈何灭世?”   “若非身负使命……”乔峰摇摇头,竟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我真想与你喝上一杯。你……是个值得敬重的对手。”   看着乔峰眼中那绝非作伪的寂寥与坦然,紫龙心中那丝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你所言,当真?”   “这一年光景,本就是断泉向普贤菩萨求来的最后时限。”乔峰拍了拍怀中的木匣,“此物现世,便意味着……他彻底败了。游戏系统即将关闭,玩家将被清退。这地府,很快便会只剩下我们这些‘孤魂野鬼’。或许不久之后,九界……将一同归于虚无。”   他将木匣轻轻放在一块焦黑的巨石上。   “下次……若能再相见,与你痛饮一番。便是死在你手上,也算……不枉了。”   言罢,乔峰转身,背影萧索,一步步消失在弥漫的灰雾之中。   紫龙魔王巨大的头颅缓缓垂下,盯着那小小的黑色木匣,暗金色的瞳孔中,第一次流露出迷茫与……一丝连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   异人界,某处人类幸存者聚集地边缘。   残垣断壁间,人影稀疏,目光麻木。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有人可以对昔日的同伴拳脚相加;为了不被巡逻队发现“异常”而丢去喂魔人,有人可以将高烧说胡话的亲人悄悄推入废墟深处。   金身罗汉带着断明图,隐身于阴影中,冷冷地观察着这一切。   “明图,你看。”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冰冷,“这便是人性。经不起任何考验。为了活着,他们可以出卖一切。”   “叔叔……”断明图目光痛苦地扫过那些行尸走肉般的身影,但更多的,是被医院里的景象占据,“都是因为我……王晓才会重伤,采苓才会恨我……他们,本来都好好的……”   “他们没错。”金身罗汉斩钉截铁,“错在你们不够强大!你若拥有制止张远桥的力量,王晓便不会受伤,张采苓也不会因此恨你,一切悲剧都不会发生!”   他转过身,直视着断明图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重锤:   “孩子,记住——弱,才是原罪。”   “可是……如果我当时没有还手,张远桥的眼睛……”   “那王晓呢?!”金身罗汉厉声打断,“眼睁睁看着他被活活打死?还是说,你准备扑上去替他挨那几下?”   断明图哑口无言。当时的画面在脑中回放,每一帧都血淋淋的。他悲哀地发现,金身罗汉的话,竟有种残酷的“道理”——如果自己有足够的力量一开始就制服张远桥……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他声音颤抖,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叔叔,我想要救王晓,治好张远桥的办法!我爸妈还在医院,他们一定急疯了……”   听到他再次为断泉和杨艳哀求,金身罗汉心底那股暴虐的怒意几乎压制不住。为什么?为什么到了这一步,他心里最重要的,还是那对“假父母”?!   “我帮你这一次,下一次呢?!”金身罗汉语气转冷,“还有,我凭什么要帮你?”   “叔叔!”断明图“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泪流满面,“只要您肯帮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您了!”   看着亲生儿子为了几个“外人”,如此卑微地向自己下跪哀求,金身罗汉只觉得胸口一阵窒息的痛楚与狂怒。他恨不得立刻毁了那医院,毁了那一切!   可当他低下头,对上断明图那双被泪水浸透、充满绝望与渴望的眼睛时……   那颗被魔念浸染、早已坚硬如铁的心,某处角落,竟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   那是他的儿子。他唯一的孩子。   “……仅此一次。”   金身罗汉听到自己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与……疲惫。   “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