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 第112章雪刀篇

　　半月之后，东海之滨，武帝城。　　八方武者，四海游侠，乃至许多隐世不出的老怪物，皆闻风而动，蜂拥而至。武帝城内人满为患，客栈爆满，连城外海滩上都扎满了帐篷。所有人都想亲眼目睹，三年后的麒麟公，究竟能否撼动那座矗立东海、象征着武道极致巅峰的武帝城。　　城头最高处，王仙芝负手而立，海风吹动他如雪须发，却吹不散他眼中那丝不耐与……隐约的期待。他没想到，当年那个滑头如泥鳅、却意志如铁的小子，竟真会如期而至。更让他心神微动的是，遥远天际传来的那股气息，已然迥异当年。　　忽然，天边云层染上一抹赤金，旋即化为深邃的玄黑。　　一点黑影自天际浮现，迅速放大。一人，两麒麟，踏空行来，步伐不疾不徐，却仿佛缩地成寸，转眼已至城外上空。　　断泉带着妻女，飘然落在与王仙芝平齐的城头另一端。海风猎猎，吹动他玄黑衣袍与如墨长发，与王仙芝的伟岸霸气，形成鲜明而又奇异的对峙。　　王仙芝目光如电，瞬间将断泉从头到脚扫视一遍，心中震动更甚。眼前之人，气息圆融内敛，深如渊海，却又给人一种“空空如也”、仿佛与天地火源融为一体的奇异感觉。那绝非简单的境界提升，而是生命本质的某种……蜕变。　　“断泉道友，别来无恙。”王仙芝缓缓开口，声音如同闷雷滚过海面，“太安城富贵温柔乡，住了三年，可还舒心？”话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似在提醒对方当年的“伎俩”与如今的“皇权供奉”。　　断泉神色不变，只淡淡道：“各有因缘，各有风景。太安城是城，武帝城亦是城。” 　　言下之意，皆是樊笼，亦是道场。若当年未曾携灵儿离开，三人各自择地清修，今日或许又是另一番光景，未必需要刀兵相见。　　王仙芝听出他话中深意，哼了一声，不再纠缠于此：“好。那你今日前来，想如何了结这三年前之约？是再问一剑，还是另有章程？” 　　断泉平静道：“简单。王仙芝道友，你接我一剑，我受你一拳。一剑一拳之后，无论结果，前尘旧怨，一笔勾销。如何？” 　　王仙芝闻言，几乎气笑：“你这惫懒性子，三年过去，竟是半分未改！老夫实在好奇，你究竟是如何修到如今这般境界的？” 　　“王某不喜争斗，但向道之心，从未更改。”断泉坦然道，“争斗是手段，非是目的。今日一剑，只为印证，不为胜负。” 　　“也罢！”王仙芝不再多言，周身气机缓缓升腾，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那就让老夫看看，你这三年，剑道可有真长进！” 　　断泉不再多言，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只见他掌心之中，一点极致的“黑”悄然浮现，迅速蔓延、拉伸，凝聚成一柄长约三尺、通体纯黑、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火焰长剑。　　剑成，断泉手腕轻转，向前平平递出。　　这一剑，看似极慢，轻飘飘如同递出一杯茶；又仿佛极快，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没有凌厉剑气，没有呼啸剑罡，只有一道淡淡的、扭曲光线的黑色轨迹，向着王仙芝蔓延而去。　　城下无数观战者瞪大了眼睛，许多人露出疑惑甚至失望之色——这……就是麒麟公苦修三年的一剑？未免太过儿戏！　　然而，城头之上的王仙芝，在那黑剑递出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他背后，一尊威严磅礴、仿佛撑开天地的白帝虚影瞬间浮现，发出无声的咆哮！王仙芝本人更是低喝一声，不再托大，双拳齐出，一前一后，拳意凝练如实质，化作一白一青两条咆哮龙形，悍然撞向那柄看似无害的黑火长剑！　　轰——！！！　　并非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又弥合的诡异轰鸣！　　黑火长剑与拳意龙形接触的瞬间，并未激烈对抗，而是如同冰雪消融般，悄无声息地……崩散了。　　然而，崩散的不是剑，而是凝聚到极致的“业火”概念！　　万千点细碎如星辰的黑色火星，以接触点为中心，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蒲公英，骤然炸开，漫天飘洒，笼罩了小半个武帝城！　　火星落在城头那面插满了无数武者遗留兵器的“兵器墙”上。霎时间，星星之火，化作燎原黑炎！漆黑的火焰无声蔓延，迅速吞噬了千百年来无数武者留下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兵器中残留的武者执念、战斗杀意、怨愤戾气，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在黑炎的焚烧下发出无声的哀嚎，迅速被净化、吞噬，化为乌有！整面象征着武帝城武道荣耀与残酷的“兵器墙”，在黑炎中剧烈燃烧，却又诡异地不损砖石本身，只焚尽其中“杂质”。　　火星亦有少许飘落下方人群。观战者们起初惊慌，随即发现那黑色火星落在身上，并无灼痛，反而如清泉涤体，一股清凉之意直透心神。一些心术不正、戾气深重或修炼出了岔子导致心魔暗生之人，更是浑身剧震，只觉多年积郁的恶念、烦躁、阴郁之气，如同被烈阳照射的积雪，迅速消融！不少人甚至因这“业火洗礼”而念头通达，困扰多年的瓶颈隐隐松动，修为竟有精进之兆！　　一剑之下，焚尽怨戾，涤荡心魔！　　王仙芝看着那燃烧的黑炎之墙与下方诸多若有所悟的武者，放声大笑，声震海域：　　“好！好一招业火之剑！焚邪祟，净心魔，斩因果！不愧是以火证道，直指本源之人！痛快！” 　　他笑声一收，目光灼灼看向断泉：“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也接老夫一拳——此乃老夫毕生武道拳意所凝，名为【万法归流】！” 　　话音落，王仙芝一步踏前，简简单单一拳挥出。　　这一拳，却仿佛打出了武道的千变万化！拳影分化万千，每一道拳影都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武道意境：有的刚猛无俦，有的阴柔诡谲，有的堂皇正大，有的刁钻狠辣……刀意、剑意、枪意、掌意、腿意……天下武学，似乎尽在这一拳演化之中！　　最终，万千拳影如同百川归海，骤然合一，化作一道朴实无华、却又仿佛蕴含了武道所有可能性与终极力量的拳罡，不快不慢，向着断泉当胸印来。这一拳，王仙芝显然未尽全力，更多是“展示”与“印证”，而非杀伐。　　断泉神色凝重，周身玄黑衣袍无风自动，深邃的黑炎自体内涌出，在身前层层叠叠，化作一面流转不休、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火漩涡。　　拳罡印上黑火漩涡。　　嗡——！　　没有巨响，只有空间剧烈的震荡与低鸣。黑火漩涡疯狂旋转、吞噬，却仿佛难以消化那凝练到极致的武道拳意，剧烈波动数息后，轰然炸开！　　断泉闷哼一声，身形向后飘退三步，方才站稳。一丝璀璨如熔金、却又带着缕缕黑气的鲜血，自他唇角缓缓溢出。　　他抬手拭去血迹，看向王仙芝的目光清澈而带着真诚的赞叹：　　“好拳意……包罗万象，返璞归真。武道至尊，名副其实。这一拳，断泉受教，心服口服。” 　　王仙芝看着断泉那“恰到好处”的受伤和“真情实感”的佩服，脸色顿时变得极其古怪，甚至有点发黑。这小子……又在演！自己这一拳分明留了至少七分力，只为展示武道真意，警醒对方莫要因业火玄妙而小看了武道根本。谁知这家伙竟顺水推舟，当场“吐血”示弱，搞得好像自己全力一击才勉强让他退了三步似的！这戏精！　　他气得胡子微翘，冷哼一声：“断泉道友，老夫这‘万法归流’尚有后续变化，你要不要……再仔细体会几拳？” 　　断泉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不必了不必了！王道友拳意精深，浩如烟海，一招已让在下受益匪浅，再不敢贪多。多谢赐拳，告辞告辞！” 　　说着，便要领着妻女开溜。　　王仙芝看着他那惫懒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忽然心念一动，朗声道：　　“神游太虚境，莫忘武骨坚。一朝风雷动，天地掌中悬。” 　　他竟以武道真意，化入诗句，既是自述心境，亦含点拨告诫之意——莫要因得了玄妙神通，便忘了武道根本的锤炼。　　断泉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王仙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微扬。跟我拽文？　　他略一思索，清越声音随即响彻城头，应和道：　　“霸业终随江浪去，道心却共海天长。拳中若得三分静，胜却人间百炼钢。” 　　诗句洒脱，暗含对王仙芝“霸业”（武帝城）终将随岁月流逝的慨叹，以及对“道心”（武道追求）长存的肯定，最后点出“静”之境界，隐隐高出“刚猛百炼”一筹。　　王仙芝闻言，非但不怒，眼中反而掠过一丝激赏，随即佯怒：“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断泉，你这是要与老夫论道不成？” 　　“不敢不敢。”断泉哈哈一笑，拱手道，“王仙芝，不与你闹了。山高水长，后会有期！灵儿，风儿，我们走！” 　　说罢，他不再停留，牵起火麒麟，带着小麒麟，踏空而起，向着西方内陆从容行去，背影洒脱，很快消失在天际云霞之中。　　王仙芝立于城头，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许久，才拂袖转身，踏入城内。嘴角，却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