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104章 雪刀篇

  秦楼楚馆,自古便是繁华地,而太阴学宫这等文气汇聚之所,周遭更是青楼林立,丝竹靡音与朗朗书声奇异地交织。   断泉在一座中等规模的青楼前停下脚步,侧头看了眼身后如影随形的龙树僧人,忽然促狭一笑:“老和尚,带钱了吗?想进去喝杯花酒不?”   龙树僧人双手合十,眼观鼻,鼻观心:“阿弥陀佛。老衲可入内化缘。”   “得,那我也沾光,蹭顿饭。”断泉对身后的妻女道,“灵儿,风儿,你们在外稍候,我去去就回。”他刻意没让她们进这种地方。   一人一僧,这古怪组合刚踏入大堂,便被一名机灵的小厮拦下。时辰尚早,楼内颇为冷清。   “两位客官,实在对不住,姑娘们都还未起身,这会儿不接客……”小厮陪着笑脸,眼神在断泉的空袖和龙树僧人的僧衣上扫过,满心疑惑。   断泉指了指龙树:“他是来化缘的。”又指了指自己,“我是来蹭饭的。听说你们这儿的早点不错。”   小厮松了口气,连忙道:“原来如此,好说好说。两位请稍坐,小的这就去后厨张罗些斋饭素点……”   “不必麻烦。”断泉打断他,抬手指向三楼一间位置最佳、装饰也最雅致的厢房,“我们想去那间房吃。临窗,景好,胃口也好。”   小厮顺着他手指一看,脸都绿了。那是花魁香凝姑娘的闺房,平日连豪掷千金的富家公子都难轻易踏入,何况一个和尚一个残废?他苦着脸:“客官,您就别为难小的了……那地方,真去不得。要不,雅间?小的给您找间最清净的……”   “学府之地,连个小厮都这般有礼有节。”断泉似笑非笑,却半步不让,“可我今日,偏偏就想在那间房用饭。你,是带路,还是不带?”   小厮额头见汗,眼前这两人气度非凡(尤其那老僧,静立如渊),绝非寻常百姓,他不敢得罪;可若真带进去,老鸨能扒了他的皮。正进退维谷,断泉忽然拍了拍他肩膀,低声道:   “小子,记住,你今天是小厮,不代表一辈子都是小厮。我看你机灵,有几分眼力见,将来未必不能当个掌柜,甚至……自己做老板。”他声音带着蛊惑,“带我们进去,今日一切花销,记在北凉郡主徐渭熊账上。她若问起,就说是我断泉欠的。如何?”   小厮被这天上掉下来的“前程”和大靠山砸得晕晕乎乎,还未反应过来,断泉已与龙树僧人大步流星,径直上了三楼。他跺了跺脚,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心中祈祷郡主的名头真管用。   “吱呀——”   断泉一把推开花魁香凝的房门。屋内暖香袭人,绣榻之上,刚刚醒来、只着贴身小衣的香凝姑娘吓得尖叫一声,慌忙拉过锦被掩住身子。   “别嚷了。”断泉目不斜视(或者说,目光直接越过了她),语气平淡,“他是得道高僧,眼里没有红粉骷髅。我嘛……最近眼神不太好,跟瞎子差不多,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房间临窗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但在他的“眼”中,却有一个浑身赤裸、面色青白、正对着楼下过往学子痴痴张望的男子亡魂。   断泉走过去,仿佛随手一抓,竟真的将那无形的魂体“扯”了下来,掼在地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不穿衣服在此遛鸟?伤风败俗!我踹死你个不知廉耻的!”断泉骂骂咧咧,抬脚就踹在那亡魂的肚子上,接着又是连环三脚,踢得那亡魂鬼叫连连。   “你!你为何打我?!他们又看不见我!我穿不穿衣服有何相干?!”亡魂又惊又怒,试图反抗,却发现对方脚上传来令他灵魂战栗的灼痛。   “哎哟?还敢顶嘴?”断泉乐了,腿上“腾”地燃起一层幽黑业火,一脚踩在亡魂脸上,“看不见就能为所欲为?你这是猥亵!是精神污染!懂吗?!”   “啊——!痛!大师饶命!小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了!”业火灼魂之苦,远胜刀剑加身,亡魂顿时惨嚎求饶。   “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不是挺硬气?”断泉稍微松了松脚力,“说!执念不散,滞留此地,所为何事?”   亡魂瑟瑟发抖,不敢隐瞒:“大师明鉴……小生……小生有一心愿未了。”   “讲!”   “小生生前乃一画师,有一幅倾尽心血之作,未能得遇知音品鉴,实在……意难平啊!若此画不能流传于世,小生死不瞑目!”亡魂说到自己的画,竟也忘了恐惧,眼中流露出痴迷。   “画在何处?”   亡魂急急指向墙上悬挂的一幅装裱精美的山水图。断泉走过去,端详片刻,摇头:“笔墨尚可,意境平平。就为这个?”   “非也非也!”亡魂忙道,“请大师撕开表层画绢!”   断泉依言,小心揭开山水图的表层,下面竟另有一幅画!画上是一位身披轻薄纱衣的妩媚女子,侧卧于清泉之畔,神态慵懒,眼波欲流,肌肤若隐若现,将性感与含蓄拿捏得恰到好处,确是一幅上乘的……春宫图。   “画工不错,神态捕捉尤其精妙。”断泉客观评价了一句,随即脸一板,“就为这个?看也看了,评价也给了,可以安心去投胎了吧?”   亡魂却谄笑着凑近,期待地问:“大师,您觉得……此画可能流传千古,成为传世名作?”   断泉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流传千古?你想多了。后世之人,比你想象中‘开放’得多。莫说这等薄纱,全裸写真、光影人体、乃至更抽象直白的艺术形式,比比皆是。你这画,放后世也就是个‘古典情趣’,入门级。”   “不……不可能!我不信!后世怎会如此……如此……”亡魂如遭雷击,一脸不信。   “我管你信不信。”断泉不耐烦了,“两条路:自己散掉执念,乖乖去轮回;或者,我帮你‘物理超度’,魂飞魄散。选吧。”   亡魂挣扎片刻,咬牙道:“大师!您既然说后世有更精妙的‘艺术’,可否……可否让小的看一眼?哪怕一眼!让我死心,也好过糊涂投胎!”   断泉挑了挑眉,环顾房间,从妆台上找到一方素白纱巾。他指尖凝聚一点微小火苗,并非业火,只是普通真火,控制着温度,在纱巾上看似随意地灼烧、烫出几道焦痕、一个不规则的破洞,然后将这方带着灼痕的纱巾抖开。   “喏,看吧。后世顶尖艺术之一角,抽象派、行为艺术与材料学的结合,名曰《虚无的灼痕》或《文明的伤疤》,随你怎么理解。”   亡魂凑近,死死盯着那方破纱巾,看了半晌,抬头,满脸都是被愚弄的愤怒:“大师!您这是在戏耍小生?!这分明就是块烧坏的破布!”   “所以说你境界不够。”断泉嗤笑,一脚将他踹开,“点、线、面、光影、材质本身的破坏与重塑、偶然性的火焰轨迹……这本身就是画!是超越具象的表达!你一画春宫图的,跟我谈艺术?后世讲究的是观念!是颠覆!懂吗?你这叫‘古典写实情趣画’,撑死了算工艺美术品!”   亡魂被骂得一愣一愣,又躲开断泉几脚,再次扑到纱巾前,看着那焦痕与破洞,眼神从愤怒逐渐变为迷茫,又从迷茫变为某种癫狂的思索:“后世的画……竟是如此?如此……剑走偏锋?如此……不求形似?”   “现在承认是画了?”断泉抱臂冷眼旁观。   “为何……为何会这样?画……不该是美的吗?不该让人愉悦吗?这……这破洞和焦痕……美在何处?”亡魂喃喃自语,魂体开始剧烈波动,生前的认知与断泉灌输的“后世观念”激烈冲突。   “美?谁规定美只有一种?谁规定画一定要取悦眼睛?震撼心灵、引发思考、甚至只是记录一次燃烧,不行吗?”断泉最后补上一刀,“你的执念,不过是渴望被认可。但现在你发现了,你的认可体系,在后世可能一文不值。你毕生追求的东西,可能只是个笑话。还执着吗?”   “我……我……”亡魂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呜咽。良久,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幅自己珍若性命的春宫图,又看看那方破纱巾,忽然发出一声不知是哭是笑的长叹:“哈哈……哈哈哈……原来……我才是那个坐井观天的蠢材……执着了……真是执着了……”   笑声中,他的魂体如同风中的沙雕,寸寸消散,最终化作点点微光,唯独那复杂的眼神,留在了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