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65章 屠龙篇

  半月后,聂家庄外。   烈日将土路烤得发白,空气中浮动着干草与尘土混合的气息。   眼前是一片再寻常不过的村落。鸡在篱笆下刨食,狗趴在树荫里吐舌,几缕炊烟懒洋洋地升向天空。   断泉立在村口那方磨盘大的青石旁,半晌未动。此地太静了,静得他竟有些不敢踏入——怕自己这一身江湖风霜,连同骨子里那些厮杀算计,会搅扰了这份难得的安宁。   “断……断公子?”   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细微的颤意。   断泉转头,见杜芸苓挎着木盆站在那里,盆中堆着未晾的湿衣。她怔怔望着他,眼圈倏地红了。   “芸苓姑娘。”断泉微微颔首,“聂风可在家中?”   杜芸苓深吸一口气,似将某种情绪强压下去,方低声道:“聂大侠……在后山砍柴。”她目光掠过断泉,眼中交织着慌乱与复杂,“你……寻他?”   “嗯,有些事要说。”断泉看着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终是问道,“你……未与他一起?”   杜芸苓脸色一白,咬住嘴唇,缓缓摇头。眼中深藏的痛楚,锐利得刺人。   断泉心底暗叹。痴儿,仍是那个痴儿。自己呢?又何尝不是深陷其中,难以脱身。   “我去后山。”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往山道行去。   ---   后山竹影森森,风过处,飒飒声连绵成片。   聂风身着粗布短褂,手执柴刀,正不疾不徐地伐竹。动作沉稳利落,刀落竹裂,断面齐整。那声响混着鸟鸣,竟透出几分清寂的韵律。   此刻的他,哪还有半分“风中之神”的痕迹,分明只是个寻常樵夫。   断泉隐于竹影之中,望了许久,到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借刀、屠龙、搏命……这些字眼与眼前光景,实在格格不入。   聂风手中的刀忽然一顿。他抬起头,朝这边望来。   两人的目光于空中相触。   无惊无喜,亦无戒备。先是一怔,随即唇角皆微微扬起,露出一抹笑。那是经年未改的、旧识重逢的笑意。   聂风将柴刀别于腰后,利索地将伐好的竹子捆作一束,扛上肩头,缓步走近:“断泉,久违了。”   “聂风,”断泉自影中走出,“快五年了吧?时日过得真快。我……顺路来看看你。”   “正好,到家坐坐。幽若与芸苓见了你,定会欢喜。”聂风语气自然,仿佛断泉昨日才从此处离去一般。   断泉随在他身后,心中暗忖:若能不提便不提罢,万不得已时,借了刀便走。   ---   聂风的“家”,只是一处寻常农院,篱笆疏落,菜畦青翠。第二梦正带着两个孩子在院中玩耍,一男一女,皆如粉玉雕成。幽若挺着孕肚坐在竹椅上,与一旁做针线的杜芸苓闲闲说着话。日光映在她面上,早已褪尽昔日骄纵,唯余温润柔和的光晕。   见聂风引着断泉入院,幽若眸中一亮,随即柳眉倒竖:“哟,我当是谁!这不是咱们断大掌门么?几年不见,怎生染了这么一头红发?在外头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罢?”   断泉失笑,拱手道:“幽若大小姐,仍是这般伶牙俐齿。”   “哼,”幽若冷笑,眼风往杜芸苓那儿一扫,又瞪向聂风,“何止是嘴厉害?某些人自家在外漂泊不够,还惦记着替他这‘好兄弟’牵线做媒,真是感天动地的交情啊!”   聂风面露窘色,连忙摆手:“幽若,莫要胡说……”   第二梦掩口轻笑。杜芸苓垂下头,肩头微微发颤。   断泉眉梢一挑:“独孤梦来过了?你们……未曾留她?”   “留她?”幽若声调骤扬,一手护着腹部,一手指向断泉,“断泉你个混账东西!还真想给这死鬼凑足三妻四妾不成?当我死了么!”   “幽若,莫动气,仔细身子。”聂风忙上前扶住她,温声相劝,又无奈地看向断泉。   断泉摸了摸鼻梁,正色道:“我只是担忧聂风体内魔性未除尽。他那‘舍身渡魔’之法凶险,多一人看护,总多一分稳妥。别无他意。”   聂风摇头浅笑,目光澄澈:“断泉,放心罢。这些年日子平静,心魔早已磨去。我不再是从前那个需时刻压制魔性的聂风了。”   “当真?”断泉凝神感应,聂风气机果然圆融如泉,再无半分暴戾之息,“那便好,那便好!哎,这两个孩子是……”   第二梦轻推了推孩子:“易儿,晴儿,唤断叔叔。”   聂易与聂晴有些怯生,仍乖顺上前,奶声唤道:“断叔叔好。”   “你们好。”断泉蹲下身,难得露出温和笑意,“此番来得匆忙,未备礼物,下次补上。易儿,晴儿,名字起得很好。”   聂晴眨着大眼睛,好奇道:“断叔叔,你的头发怎是红的呀?眼睛也是,像……像天边的火烧云。”   聂易也凑近:“是呀是呀,怎么变的?”   断泉故作正经,信口胡诌:“这个啊,是叔叔练功太勤,一不小心便将头发眼睛‘练’红啦。你们日后读书习武,须得循序渐进,不可贪快,否则也要变成小红毛。”   聂易一听,眼珠转了转,立刻扭头朝第二梦嚷道:“娘!你听见没!太用功头发会变红的!我以后每日只念一个……不,半个时辰书!”   幽若笑骂:“小猢狲!讨打!你哪回念书超过一盏茶工夫了?我看你是又想挨你爹的板子!”说着便要起身。   聂风忙轻轻按她坐回椅中,无奈道:“好了好了,你安心坐着。”又朝儿子板起脸,“易儿,莫闹,断叔叔逗你玩的。”   望着这一室喧嚷热闹的光景,那鲜活温暖的生气,将断泉心头积郁已久的冷硬与燥意悄然化开几分。他感到久违的松快,仿佛一根紧绷许久的弦,终于得了片刻舒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