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一天起,断泉过上了生不如死,但又暗藏希望的日子。
火麒麟生怕他离开超过十米导致“复制”中断,当真走到哪里都叼着他。捕猎时,把他放在视野内的安全角落;睡觉时,把他圈在身下当个“暖炉”;甚至去地下暗河喝水、在岩浆里打滚(断泉被放在远处高温但勉强能忍受的岩石上),都绝不让他离开视线范围。
最初的几个月是最难熬的。全身严重的烧伤、感染、断肢处的溃烂,加上火麒麟身边持续的高温炙烤,让他日夜沉浸在炼狱般的痛苦中。全凭那“稀薄”的麒麟疯血带来的顽强生命力和火麒麟偶尔渡过来的一丝精纯火元(为了不让他死掉)吊着命。
但渐渐地,随着“麒麟真元”复制进度的缓慢推进(尽管对总量而言微不足道),以及他被迫适应了这种极端环境,变化开始悄然发生。
他焦黑坏死的皮肤开始大片脱落,底下长出的新皮虽然布满疤痕,却异常坚韧,对高温的耐受力明显增强。断肢处开始发痒,有新的肉芽在极其缓慢地生长。最明显的是体内,那股沉寂的“真元种子”与稀薄疯血结合后,产生了一丝微弱却持续流转的暖流,自发地在他残破的经脉(或者说经脉废墟)中艰难穿行,如同涓涓细流试图冲刷干涸的河床。
为了不让自己在漫长的等待中疯掉,也为了将来可能的“恢复”,断泉开始将注意力转向凌云窟内的其他东西。
他请求火麒麟带他去那些有刻痕的岩壁前。火麒麟倒也配合,大概觉得给他找点事做,能让他活得更久一点。
于是,在火麒麟的“搬运”下,断泉“看”遍了凌云窟内已知的武学刻印:聂家的傲寒六绝(残缺)、十强武者留下的十强武道及其核心内功《玄武真功》,还有其他一些零散的前人遗刻。
他只剩一根拇指,手脚筋尽断,无法练习任何招式。但他有脑子,有来自现代的理解能力,更有大把大把挥霍不完的时间。
他开始纯粹地“研读”和“思考”。
先从相对完整的《玄武真功》内功心法入手。这门内功博大精深,讲究海纳百川,炼精化气,与麒麟真元那种狂暴炽热的力量颇有不同,更中正平和,包容性强。断泉尝试着用意念引导体内那丝微弱的混合暖流,按照《玄武真功》的起始路线图运行。过程艰难无比,如同用头发丝去推动巨石,但他有的是耐心。一点一点,水滴石穿。
冰心诀他早已复制完成,此刻心念一动,口诀自然流淌心间。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这聂家祖传的静心法门,在此时成了他抵御痛苦、保持理智、辅助内息运转的无上利器。十年下来,竟被他硬生生修炼到了“冰心”之境,心中一片澄澈,杂念难侵,对自身气息和外界感知敏锐了数倍。
对于傲寒六绝、十强武道这些外功招式,他无法练习,就纯粹地“理解”。将每一招每一式的图谱拆解,揣摩其发力原理、招式衔接、意境精髓。如同一个最高明的理论家,纸上谈兵。十年积累,他对这些武学的“理解”深度,恐怕已经不逊于许多苦练多年的武者,缺的只是身体去实践。
火麒麟大部分时间在睡觉,或者在洞窟深处某个火脉核心处“孕育”它的“替身”。偶尔醒来,看到断泉对着一面岩壁一动不动“看”上几天,会觉得无聊,但也没有打扰。它只是定期检查一下“复制”进度,然后继续它的“大业”。
时光在幽暗灼热的洞窟中无声流逝。一年,两年,五年……
断泉残破的身体在缓慢修复。新生的皮肉覆盖了大部分疤痕,虽然依旧丑陋,但已不再溃烂。手脚断处,肉芽停止了生长,似乎达到了某种极限,无法再生出完整的手脚,但创面完全愈合。他的身体对高温的耐受力变得极强,寻常火焰已难伤他分毫。体内那丝暖流,在《玄武真功》和冰心诀的引导下,日益壮大,虽然距离“内力”还差得远,但已能自发运转,缓慢滋养着残躯,并带给他远超常人的耐力和恢复力。
唯一遗憾的是,手脚的残缺和经脉的毁损,似乎成了某种“天堑”,阻碍着他真正的“恢复”。那复制的“麒麟真元”种子,更像是一种潜藏的“本源”,而非即战力。
终于,第十个年头。
断泉正对着一面刻有“十方无敌”招意图谱的岩壁沉思,冰心诀运转,心湖映照招式变化,虽不能练,却别有一番感悟。
“吼——!”
一声充满警觉的低吼从身后传来,正在打盹的火麒麟猛地站起,浑身火焰升腾,金瞳锐利地望向洞口方向。
“有人来了!”
火麒麟的声音在断泉脑中响起。
断泉心中一凛。十年了,终于有外人闯入?
火麒麟动作迅捷如电,一口叼住断泉后背(他现在比十年前重了不少,也结实了不少),化作一道赤红火光,朝着洞口方向疾冲而去!
凌云窟入口处,灼热的气流中,两道人影并肩而立。
左边一人,水蓝色劲装,身姿挺拔,黑发如瀑,面容俊秀温和,但眉宇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郁和历经风霜的沉稳。正是聂风。
右边一人,一头不羁的蓝色卷发,面容冷峻如岩石雕刻,眼神锐利如鹰,大红披风在洞口的灼热气流中猎猎作响。正是步惊云。
两人奉雄霸之命,前来凌云窟,寻找传说中的神兵——雪饮狂刀与火麟剑。
“小心,此地灼热异常,那守护凶兽火麒麟可能就在附近。”
聂风低声道,手已按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他并非第一次来此,幼年时父亲在此失踪的景象,偶尔仍会浮现在脑海。
步惊云冷哼一声,绝世好剑虽未出鞘,但一股冰冷的剑意已悄然弥漫,与洞窟的炽热分庭抗礼。
“来了,杀了便是。”
话音刚落!
“轰——!”
一道灼热狂暴的火浪,如同岩浆喷发般从洞窟深处狂涌而出,直扑二人面门!
聂风和步惊云脸色微变,同时向后急退,身法快如鬼魅,险险避开火浪的正面冲击。灼热的气流卷起沙石,打在脸上生疼。
火光稍敛,一头雄壮狰狞、浑身烈焰熊熊的巨兽,堵在了洞口内侧,金色的瞳孔如同两盏燃烧的灯笼,冰冷地注视着两个不速之客。正是火麒麟!
而在火麒麟布满利齿的巨口之中,似乎还叼着一个黑乎乎、仿佛焦炭般的人形物体?
聂风和步惊云立刻全神戒备,凝神应对这传说中的凶兽。
聂风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火麒麟口中的“东西”吸引。那是什么?一具尸体?还是某种祭品?
不知为何,看到那焦黑蜷缩的身影,他心头莫名地悸动了一下,一种遥远而模糊的熟悉感,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涌起,却又抓不住源头。
就在双方对峙,一触即发之际——
火麒麟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攻击。它巨大的头颅微微摆动,金色的瞳孔在聂风和步惊云身上扫过,尤其是在聂风脸上停留了一瞬,喉咙里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低吼,然后……
它竟然后退了!
四蹄踏火,庞大的身躯异常灵活地一个转身,叼着口中之物,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向着洞窟深处另一个岔道疾驰而去,转眼消失不见!
“它……跑了?”
步惊云眉头紧锁,握紧了剑柄。这凶兽的行径有些反常。
聂风望着火麒麟消失的方向,心中的异样感更加强烈。那惊鸿一瞥间,火麒麟口中那焦黑人形的轮廓,还有火麒麟看向自己时那一眼似乎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是错觉吗?
“云师兄,火麒麟此举会不会是诱敌深入?”
聂风压下心头疑虑,谨慎问道。
步惊云目光扫过幽深灼热的洞窟,冷然道:“管它是不是诱敌,它若敢再来,便杀了取血炼药。先找雪饮刀和火麟剑要紧。”
聂风点了点头,但心中的那丝波澜却难以平息。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莫名的熟悉感归咎于幼年在此地的创伤记忆,与步惊云一同,警惕地踏入了凌云窟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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