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普通的午后三点时分,“一隅斋”内茶香袅袅。 陈观坐在新置的茶台前,手里把玩着那枚黯金色铜钱胚子,目光却落在窗外渐起的秋风上。 风铃轻响。 不是风吹,是有人推门。 陈观抬眼,看到唐永年站在门口。 这位平日气度从容的富豪,此刻脸色有些憔悴,眼底带着遮掩不住的焦虑与疲惫。 他身后没带助理,独自一人,手里提着一个深棕色的皮质公文包。 “陈先生。”唐永年声音有些干涩,他快步走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抱歉,冒昧打扰。” “唐先生请坐。”陈观神色平静,抬手示意对面的椅子。 唐永年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膝上,双手紧握包带,指节微微发白。 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陈先生,上次沙龙……您说那钟有问题。”他深吸一口气,“我回去后,越想越不对劲。” “这几天,家里情况……更糟了。” 陈观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唐永年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我母亲本来只是血压有点高,这几天突然心悸,整夜睡不着,说听见女人在耳边哭。” “我小女儿也是,莫名其妙发低烧,去医院查不出原因,总说做噩梦。” “还有佣人……两个做了好几年的阿姨,都说半夜听到钟声,还有女人的哭声,有一个已经辞职了。”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 “这是那钟的拍卖记录,还有原主人提供的部分历史资料。”唐永年将文件推到陈观面前,“我请人翻译了,您看看。” 陈观接过文件。 第一份是拍卖行出具的证书,记录着“一件十八世纪英国胡桃木落地钟”的基本信息,配有一张彩色照片。 正是沙龙上见到的那座。 钟体照片在自然光下显得更加阴郁,雕刻的天使面容悲戚,葡萄藤纹路繁复得近乎诡异。 拍卖日期是半年前,成交价不菲。 第二份是几页泛黄文件的复印件,边缘有烧灼痕迹,字迹是花体的英文,旁边有手写的中文翻译。 “这是从原庄园的旧档案里找到的零星记录。”唐永年解释,“那庄园叫‘暮色庄园’,在英国约克郡,十九世纪末就荒废了。” 陈观快速浏览。 记录很零碎,大多是庄园日常开支、访客名单、修缮记录。 但在几处不起眼的地方,提到了“钟楼的那座老钟”、“女主人不许任何人碰”、“每当月圆之夜,钟声格外沉重”。 还有一段模糊的记载,提到“伯爵夫人伊丽莎白·卡尔弗特去世后,她的房间和钟楼便被封存”。 死亡时间标注为:1763年10月。 死因栏是空白。 陈观的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 “猩红伯爵夫人”。 这不是正式称号,像是仆人间流传的绰号,用红墨水草草写在页边。 “猩红……”陈观低声念出这个词。 “对,我也注意到了。”唐永年苦笑,“拍卖行说这只是个浪漫的称呼,因为钟壳是深胡桃木色,接近暗红。” 陈观放下文件,看向唐永年。 “唐先生,你购买这座钟时,是否感觉到任何……异样?” 唐永年沉默片刻。 “说实话,当时只觉得它‘有故事’,造型独特,品相完好。”他回忆着,“但搬回家后,最初一个月很正常。” “是从第二个月开始,才出现那些……怪事。” 陈观点点头。 他伸出手:“我需要触碰一些你随身携带、且经常接触的物品。” 唐永年愣了愣,随即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万宝龙钢笔,又从无名指上褪下一枚翡翠戒指。 “这两样我几乎不离身。” 陈观先拿起钢笔。 神识如丝,缓缓渗入。 笔身残留着唐永年的气息——焦虑、疲惫、还有一丝被无形之物侵蚀的虚弱感。 而在那气息深处,缠绕着一缕极淡的、阴冷的、带着怨恨的“线”。 像寄生虫,缓慢汲取着宿主的生命力。 接着是戒指。 翡翠温润,但内部的光泽似乎黯淡了些,同样缠绕着那缕阴冷的线。 陈观放下物品,闭上眼睛。 神识全面展开,不再局限于物品,而是笼罩整个店铺,重点感知唐永年本人。 在唐永年的气运光晕中——普通人看不到,但在陈观感知中如同一团淡金色的火焰——此刻,那火焰的边缘正被一丝丝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细线缠绕、侵蚀。 火焰核心还算明亮,但外围已显晦暗。 ‘血脉诅咒’。 而且是一种极其精密、恶毒,以血脉为索引的定向诅咒。 陈观睁开眼。 “唐先生,你家族中,是否有英国血统?或者,祖上是否与英国贵族有过联姻、交往?” 唐永年皱眉思索。 “我父亲那边是纯粹的华人,母亲这边……我外婆好像有四分之一的英国血统,但年代久远,族谱都不全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等等,我母亲提过,她曾祖母好像嫁过一个英国商人,但后来那人回国了,再无音讯。” 陈观点点头。 这就对了。 诅咒以血脉为引,唐永年身上那稀薄的英国血统,在接触到“猩红伯爵夫人”这座钟时,无意中成为了激活诅咒的“钥匙”。 “那座钟里,封印着一个充满怨恨的灵魂。”陈观缓缓说道,“她叫伊丽莎白·卡尔弗特,死于1763年。” “她的怨恨,被某种邪恶仪式转化成了诅咒,禁锢在钟内,针对她的血脉后裔。” 唐永年脸色发白。 “可……可我跟她毫无关系啊!几百年前的人,我怎么可能……” “诅咒不认关系,只认血脉。”陈观打断他,“哪怕你只有她千分之一血统,只要接触了这座作为‘诅咒载体’的钟,就会被标记、被侵蚀。” “那、那怎么办?”唐永年声音发颤,“陈先生,您一定要救我,救救我家人!钱不是问题,您开价,多少我都……” 陈观抬手,止住他的话。 “唐先生,在我这里,解决问题需要付出‘代价’,这是规矩。” “但代价不一定是钱。”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唐永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