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将玉佩放在窗台上,让阳光充分照射。 这不是为了“开光”,而是利用阳光中的阳气,对玉佩进行一次简单的“净化”和“活化”。 接着,是墓石灰。 陈观取出一小块,放在研钵里,用石杵慢慢研磨。 磨成极细的粉末。 粉末越细,绘制符纹时就越容易附着在地面,也越容易与水发生反应,释放出沟通地脉的“气”。 他磨了足足半个小时。 直到石灰粉末细腻如面粉,才停下来。 用小刷子将粉末扫进一个玻璃瓶里,密封好。 最后,是那枚铜钱。 这是最关键的,也是最危险的。 陈观没有贸然动手。 他先是将铜钱放在清水里浸泡了十分钟,然后用软毛刷轻轻刷去表面的浮锈和污垢。 擦干后,他将铜钱托在掌心。 闭上眼睛。 一缕神识缓缓探入铜钱内部。 这一次,不再是粗略的感知,而是细致的“勘察”。 裂纹的深度、走向,内部能量淤积的点位,符文的完整程度…… 每一个细节,都被神识精准地捕捉、记录、分析。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陈观睁开了眼睛。 眉头微微皱起。 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复杂一点。 这枚铜钱内部的结构,因为百年地煞的冲刷,已经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那些原本用来“镇煞安魂”的符文,在地煞之气的长期浸润下,似乎有了一点点……“同化”的迹象。 简单说,就是铜钱本身,正在从一件“镇煞法器”,慢慢变成一件“蕴煞容器”。 这不是坏事。 甚至,如果能妥善引导,这或许是一个“破而后立”的契机。 但前提是,必须在阵法运行的过程中,对铜钱内部的能量变化进行实时监控和微调。 否则,一旦失控,铜钱可能真的会炸。 而作为阵眼的铜钱一炸,整个“三才泄煞阵”就会立刻崩溃,地煞之气将失去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陈观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将铜钱放在桌上,起身走到天井里。 站在陶缸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也看着水中,那只三足金蟾的虚影。 “需要你的帮助。” 陈观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话。 “布阵的时候,我需要你隔空传递一缕‘太阴引气诀’的意念,增强我对月华的引导和控制力。” “铜钱内部的能量变化,也需要你帮忙监控——你对能量的细微变化,比我这具化身更敏感。” 水中的金蟾虚影,微微动了一下。 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金色的瞳孔里,映出陈观的身影。 然后,缓缓闭上了。 算是答应了。 陈观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店里。 接下来的时间,他几乎都在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 反复检查阵图的每一个细节。 清点所有要用到的材料。 甚至模拟了几遍布阵的步骤,确保万无一失。 下午三点,他小睡了半个小时。 养神。 醒来后,他煮了一壶浓茶,慢慢喝完。 然后,开始最后的检查。 玉佩、石灰粉、铜钱、平铲、喷壶、手电、笔记本、笔…… 一样样装进帆布包。 确认没有遗漏。 傍晚六点,天还没黑。 陈观锁好店门,背上帆布包,再次出发。 街上行人依旧,夕阳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穿过熟悉的街道,拐进梧桐路。 越往里走,人越少。 到13号附近时,已经看不到一个人影。 只有那栋老洋房,沉默地立在暮色里,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陈观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杂草丛生,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他没有立刻开始布阵。 而是先绕着洋房走了一圈。 用脚步丈量距离,用眼睛观察地势,用神识感知地气的流动。 最后,他停在洋房正门前的小广场上。 这里地势相对平整,视野开阔,正对着地下室棺材的正上方。 而且,这里有一小片裸露的泥土地,没有铺石板,适合绘制符纹。 就是这儿了。 陈观放下帆布包,开始等待。 等待天黑。 等待月出。 等待那个最合适的时机。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 只有偶尔从云缝里漏出的月光,短暂地照亮地面,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陈观盘膝坐在台阶上,闭目养神。 呼吸悠长而平稳。 仿佛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 晚上九点。 月亮终于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 虽然不是满月,但月光还算明亮,清冷的光辉洒下来,给老洋房蒙上了一层银白的薄纱。 陈观睁开眼睛。 抬头看了一眼月亮的位置。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开始布阵。 第一步,天位。 他走到小广场的东侧——按照阵法原理,东方属木,主生发,是承接月华的最佳方位。 从包里取出那枚白玉佩。 用一根红绳系好,挂在事先准备好的一根竹竿顶端。 然后将竹竿插在地上,调整角度,让玉佩正对月亮的方向。 月光照在玉佩上,温润的白玉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荧光。 很好。 第二步,地位。 陈观回到小广场中央,在那片裸露的泥土地前蹲下。 从包里取出那瓶磨好的石灰粉,还有小平铲。 他先用手将地面大致整平,拂去碎石和杂草。 然后,用平铲的尖端,在地面上开始刻画符纹。 不是随意画。 每一笔,都严格按照《地脉注疏》里记载的图样。 笔画的粗细、深浅、走向,都有讲究。 陈观画得很慢,很仔细。 月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平铲划过泥土,发出“沙沙”的轻响。 符纹逐渐成形。 是一个复杂的、层层嵌套的圆形图案,中心有几个象征“地脉”和“疏导”的古体字。 画完最后一笔,陈观直起身,退后两步看了看。 确认没有错误。 然后,他拿起小喷壶,对着石灰符纹轻轻喷了一层水雾。 水雾落在石灰粉上,立刻发生反应。 “嗤——” 细微的白烟升起,带着一股淡淡的石灰味。 而那些用石灰粉画出的符纹,在水雾的浸润下,似乎“活”了过来。 线条微微发亮,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白色光晕。 仿佛真的与地下深处的某种东西,产生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