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明朝修紫禁城

第3章 秽地新生

  晨光刺破神木厂上空的薄雾,陈墨已经带着十几个面黄肌瘦的役夫在西北角忙活了两个时辰。他的后背火辣辣地疼——昨晚张司吏特意“关照“的鞭伤还在渗血。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些,全副心神都放在眼前这个关乎生死的小工程上。   “再挖深半尺!“陈墨哑着嗓子喊道,声音因为连日的腹泻而嘶哑。他跪在泥坑边缘,用一根树枝比划着,“这一格要斜着往下,让秽水能流过去。“   几个役夫麻木地挥动铁锹,泥土混合着汗水飞溅。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个偏僻角落挖坑,但比起搬运巨木,这活儿至少不用被烈日暴晒。   “陈...陈师傅。“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陈墨回头,看见是昨天那个拿着图纸的年轻匠人——王实派来“监督“的学徒周顺。   “王大使让我问问...“周顺瞥了一眼坑里古怪的结构,“这‘净房’真能治时疫?“   陈墨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指向不远处污秽的水沟:“你看那些绿头蝇,它们从粪堆飞到水沟,再落到你们的粥锅里。“他掰断一截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个简图,“秽物里的脏东西进了肚子,人就生病。这个坑能把秽物封住,苍蝇少了,病就少了。“   周顺将信将疑地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张司吏今早去了赵侍郎府上...说您用妖法蛊惑王大使。“   陈墨心头一紧。他早该想到,自己这个苦役突然被重用,必定会触怒某些人。但现在箭在弦上,只能孤注一掷。   “告诉王大使,“陈墨盯着周顺的眼睛,“三日后若是无效,我甘愿受杖毙之刑。但若是有效...“他故意没说完,转身跳进坑里亲自调整斜度。   正午时分,一座奇怪的草棚在西北角立了起来。比起传统茅厕,它多了许多讲究:两格深坑用夯土拍实,斜槽精准连接;蹲位踏板离地三尺,下方通风;四周挖了排水浅沟;入口处摆着装满草木灰的木桶。   “都记好了!“陈墨对负责看守的老役夫李四说,“便后必须盖灰,每日酉时清掏前格,渣子运到百步外的堆肥坑。“   李四茫然地点头,显然不懂这些规矩的意义。但陈墨知道,这套简陋的卫生制度,将是拯救整个工地的关键。   三天后,王实带着一众官吏来到西北角。令人惊讶的是,工部右侍郎赵德安也阴沉着脸跟来了——显然是张司吏搬来的“救兵“。   “下官就说这是胡闹!“张司吏指着草棚大叫,“把秽物聚在一处,不是更招瘟神吗?“   陈墨沉默地站在一旁。这三天,他所在的窝棚严格执行新规,腹痛腹泻的症状竟真的减轻了。但此刻辩解只会激怒这些大人物,他需要让事实说话。   王实没理会张司吏,径直走进草棚。片刻后出来,眉头微皱:“倒是...没什么臭味。“   “那是因为用草木灰盖住了!“张司吏急道,“王大使莫要被这刁奴...“   “报——!“一个差役飞奔而来,“西北角这片的病患,今日少了三成!太医说,秽气确实淡了!“   现场突然安静。赵德安眯起眼睛,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衣衫褴褛的苦役。王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你叫什么名字?“赵德安突然开口。   “回大人,小人...陈墨。“他犹豫片刻,还是报出了本名。   “陈墨?“赵德安冷笑,“一个苦役,也配姓陈?“他转向王实,“此事虽有效验,但让贱役妄议工务,终究不合规矩。“   王实不卑不亢:“下官以为,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既然此法有效,不如推广全厂,以安众工之心。“   赵德安冷哼一声,甩袖而去。张司吏恶狠狠地瞪了陈墨一眼,赶紧追了上去。   人群散后,王实单独留下陈墨。   “你读过书?“王实突然问。   陈墨心头一跳:“小时候...跟村里的老塾师学过几个字。“   王实不置可否,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纸:“画出来,详细些。“   陈墨接过纸笔,强忍激动。这是机会!他仔细绘制了改良版图纸,增加了几处细节:排水沟的坡度计算、通风口的最佳朝向、清掏频率与堆肥方法的关联...   “有意思。“王实看完,若有所思,“明日去营造所报到,跟着周顺打下手。“顿了顿,又补充道:“记住,你只是个临时帮工,别太招摇。“   当夜,陈墨躺在窝棚里,背上的伤疼得他睡不着。但心里却燃起一丝希望——他终于迈出了改变命运的第一步。月光透过草棚缝隙洒进来,他摸出那支圆珠笔,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笔身。   突然,他感觉笔尖有些湿润。借着月光一看,一丝黑墨渗了出来,沾在他的指尖上。陈墨心头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