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识海里有座小人国

第31章 文明之火

　　“蝼蚁之躯，胆敢毁我命火！？” 　　轰天的咆哮于山体中回荡，祝融破山而出，将吞火的燧人捏在手心，身躯徒然再大九万尺。 　　琉璃命灯与其余六火不同，乃是经过圣人之功又交还给他的先天灵宝，是他自傲于其他祖巫的重要本钱。 　　如今眼见竟被一凡物吞下，他自然怒不可揭，彻底释放了自己的真身。 　　燧人被他捏在手心，瞬间高悬地面数万里，寒风肆虐，烈火围身。 　　但他强自镇定，吞下了命火的蛇躯在转瞬之间迅速脱皮，双目绽光，不消片刻已经娧生成一双完整的腿脚。 　　眼见命火与此人融合，祝融更是怒火中烧，却又不敢立即捏死他，唯恐伤到他体内的命火。 　　“如今命火已归于我体，只待我送还族中，广施火种，三日之内一定将命火重新奉还，届时要杀要剐，我都认命！” 　　迎着九万里的强风，燧人再次伏身，朝着面前擎天的祖巫喊道。 　　“你当真以为，将命火吞下我就拿你没办法了？”祝融冷笑。 　　祖巫一念起，半塌的山下瞬间冲出九条火龙，形成九龙环首之势合向燧人。 　　但不等燧人掩护，另一座高山已在同时间拔地而起，以土掩火挡住九龙攻势。 　　大地上吹起一阵风沙，将祝融手心的燧人一把震飞，将蚊虫一样瞬间吹向千里之遥。 　　与此同时，黄土塑成的身形迅速从大地上爬起，组成另一位祖巫的样貌。 　　“后土，此事又与你何干？”祝融冷视着面前的地之巫神，低吼着问道。 　　“万族皆以你之命火赐下第一缕温暖，怎么也算是你的半边子嗣，何必对他们如此苛责。” 　　地母后土以黄土裹身，温和地回应着祝融的提问，同时往后一瞥。 　　被她吹飞的燧人应声落下，被融汇了浮水的稀泥接住，在眨眼间已经跨越了千里之远，瞬间回到了他部落所在的南泽。 　　南泽林中，沧鳞族各人见阔别已久的首领燧人竟突然从天而降，而且身下的蛇躯还被双腿代替，纷纷疑惑相视，不敢确认。 　　但燧人的反应却很快，他因不知自己吞下命火还有多久能活，脱困之后第一时间就是将火种点燃四处，尽力留下火的源头。 　　一时间，南泽大火渐起，冲天的火光甚至照亮了半边山脉，夜如白昼。 　　看到这一幕，祝融不禁冷笑着摇摇头。 　　“如你所见，此人不仅不问自取，还毫不悔改，将火引向人间，点燃山林，以为这样就能将火留于人间，此等蝼蚁想法，简直可笑。” 　　“当年圣人所造皆为后天之族，此类种族既无天赋，也无体魄，生来弱小还敢肆意妄为，我们身为祖巫，更应该好好教教他们什么叫尊卑，什么叫礼法。” 　　“他之所为或许有错，但生存无罪。天寒地冻，夜暗无光，万族若想繁盛，必定需要火在人间，否则他又怎么能进得了你的道场呢？”后土叹了口气。 　　“你想说什么？”祝融听出了后土话里有话，稍作冷静。 　　“若你能稍许宽容，平心静气地看一眼，你应一早就发现其中的机缘。” 　　后土这才欠身让开，让祝融看清了位于南泽方向上冒起的火光。 　　虽间隔着千里，但祖巫的一眼仍足以抵达远方，此时他看见了燧人正拼命地想把火焰留在人间，命火在他的胸膛里摇曳着，但火光不仅没有衰弱，反而变得愈发光亮了。 　　这道他一直无法推演补全的命火火种，此时竟然显露出了造化补完之势。 　　“这怎么可能？”祝融皱紧眉头，心中的怒气顿时减半。 　　“火与水土一样都乃造人之本，既能焚尽万物，也能创造新生。此等力量恐怕本来就不适合困在方寸之间推演，而是应该广撒人间，才能得到滋养演化。” 　　“若非燧人氏闯入你道场，用生命替你进行了这场试验，恐怕你再推演千年也只是徒劳无功，于此意义上，盗火，也是传火。” 　　盗火也是传火？ 　　祝融望着那生生不息的火光，方圆百里不少种族此时都已自发聚集到此，因火带来的光明和温暖而感到喜悦，围火起舞。 　　燧人虽吞了命火，但琉璃灯终究还是祝融的灵源法宝。 　　只要他想，一念之间就能让这些火焰全部熄灭，甚至将命火取出也绝非难事。 　　但此刻，命火的旺盛却让他犹豫了。 　　“或许他们也并非我想象中那般无用。”良久，祝融终于开口。 　　“或许这正是他们的优势。”一旁的后土也跟着微笑。 　　“优势？” 　　“后天者生无天赋，平凡寻常，但也正因如此，他们不会像我们一样受先天神职的束缚，有着无限的可能和自由。” 　　“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想做，什么都敢做么？你的口吻听起来真像个败儿的慈母。” 　　祝融冷冷地看了后土一眼，但终究还是没再动手去抢回命火。 　　两位高若山峰的祖巫就这么并肩而立，看着那些火光继续蔓延，继续壮大。 　　燧人只是区区一介凡族，纵使再怎么天赋异禀，寿数至多也不会超过数百年。 　　待他一死，命火最终还是会回到祝融之手，他并不急着现在立即取回。 　　盗火也好，传火也罢，既然命火在万族手里能逐渐呈补全之势，那此刻暂借于他们，对祝融来说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若真如后土所言，火落入人间乃是命数使然，那他这么做也算是顺应了天命，正好还能得一波功德，何乐而不为。 　　于是火神祝融默许了燧人的取火，又引六火为世间谱写下新的火之法则。 　　从此以后，凡属天之下，落雷可生火，击石可生火，摩擦可生火，火落人间，生生不息。 　　此外，火既传于世，就不能独传沧鳞族。 　　燧人应教导万族用火之道，取用有度，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祝融允许命火暂时与燧人元神融合，可调用七火之力，明火性，知火德，称作真火之主。 　　至此，燧人取火，得火皇之位，为万族所知； 　　洪荒万族因火而兴，陶器出，食物可储，铜器现，耕作愈精，寒冬可避，黑夜可明，部落成群，逐渐形成更大的都邑乃至都城，文明初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