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房路上李璧不时试着去牵雁回的手,都被她狠狠甩开。桂子跟在二人身后暗笑不停,心想,这袖子都要甩到我脸上来了,姑爷的鼻子险些能削掉。
到了卧房里,刚关上门,雁回立即柳眉倒竖:“我求了你多少次别再胡话,你妹妹将我贬作什么人了,你也不听清楚,还同她有来有回。”
“我这不是为娘子争面子吗……”
“你还有脸说,这面子不就是被你坏了!”雁回又羞红了脸。
李璧见她一脸委屈甚至眼里似乎有泪花,言语间又实在愤怒,担心再不服软反省恐气得她伤了身体。便扶着雁回双肩,讨好地说:“我不是有意的。寻常夫妇有几对如你我这般情投意合,我一时被夸耀之心蒙蔽,未曾想着害娘子蒙羞。”
一滴泪在此时流了出来,雁回自己都吃惊得立即抬手擦去。李璧抓准时机,将雁回箍在怀里,吻去了她的泪水。
“你……”雁回双手动弹不得,只好握紧拳头试图去捶李璧,这粉拳打出来的力气也是软绵绵的,倒像是在他心上挠痒痒。
次日早上醒来,李璧不许雁回起床,将她轻轻压住,耳语道:“下月你过生,我记得是三月初七,可要张罗起来了。”
嘴上说着不必。“还在孝中呢……依我看,只你我二人便好。可备一桌酒菜,咱们在水榭回廊里,是个僻静处。”雁回伸手去抚摸李璧的脸,心里欢喜。自那年父亲过世,此后又是守孝又是寄人篱下,总有缘由,已三四年未过生辰。
听见言语声,桂子掀开卧房帷帐,见二人还未起床,她立即捂着眼正要赶紧避开,却被李璧叫住。“桂子,你生辰在何日?”
“回姑爷话,我只记得自己六月出生,秋妈妈好像是冬日里,可都没个准日子。”桂子隔着帷帐答话,慌慌张张。
她仍捂着眼,半天未敢松开双手。
大半个月里李璧每日都思索筹备一二,只盼着早些三月初七。终于到了正日子,他便接来池洲、瑕儿为雁回过生。
池洲带来红珊瑚手串作为贺礼,另补上一份礼金。“我母亲交代,说之前姨母往生未去吊唁,心中颇为不安,烦雁妹妹勉强收下,聊表心意。”又多解释了几句。“今日她原也想过来道贺,挺想念妹妹,每日里惦记着。只是此番念着属年轻人聚集,怕大家拘束了,忍着待今后过来瞧你。”
“多谢姨母体谅。那时是我未当即知会家里人,返家后也无力会客答礼。”雁回也抱歉地说,“我那阵子六神无主,只想简单办完——”
“是啊,她当时悲伤得很,我也是匆忙赶过去才帮得上忙,料理完全盘事体返回家里,才找到人将消息带过去,池哥见谅。”李璧陪着雁回道谢,姿态大方自如。
茜娘随孙步云上京,不在家中。瑕儿抱怨连连:“我本可以随茜姐姐过来,现变作兄长跟着我,老不自在。”
瑕儿说话时表情生动,牵扯着面上红痕,这“胎记”仿佛活了过来,在雁回眼里舞动。母亲膝上的那抹朱砂色便又刺进了雁回心上,使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勉强对着池家兄妹微笑。
好在他们并未发觉,池洲轻斥妹妹:“真是不知好歹,没我护送,你可休想娘亲能允你出来。”
“为何不允,我又不是去什么市井街头,也没打算着抛头露面。待在自己车子里还能如何?”
“那也不成,你一个闺阁女子,家里不可能让你独自在外头。”
看着池洲与瑕儿玩笑“争执”,雁回稍放松了些,却又想起那日李璧兄妹的言语,心里笼上一层不安。
玉光的座次被安排在瑕儿身旁,雁回不由得时刻留意着。虽不奢望她二人自此亲密无间,至少也稍熟络些。
可千万别说出些无法挽救的话来……
雁回心中默念,既怕玉光又疏远瑕儿,处处针对,弄得人下不来台,又怕她再次嘲讽到自己头上。
好在席上也就两家兄妹五人,雁回专心听着二人闲话。
瑕儿先开口:“玉光衣衫针线真好,可是你自己房里人做的?”她还伸手捧起玉光衣袖仔细去看,似是当真喜爱羡慕。
这份自然的熟络使玉光有些难以拒绝,何况本就坐得近,不知是她将就着回应还是瑕儿的亲切的确得法,玉光竟有些害羞地说:“这是我亲手针线,瑕儿妹妹瞧瞧,此处用了三股丝线,湖绿、翠绿同暗绿,揉到一处。”
“啊!”瑕儿好奇得很,“那针眼儿里穿得过吗?”
二人便就针织刺绣事说了半天,瑕儿感叹道:“还是同姐妹们相处自在,如你我每日里在家对坐着读书刺绣,真是神仙日子。”
玉光故意压低声音问:“我嫂嫂在你家中,难道不曾陪你玩耍?”
见她似乎要看向自己,雁回连忙移开视线,假意为李璧布菜。
耳朵却仍是听着二人的动静。瑕儿说:“你是有所不知,我家里发生好些事体,雁姐姐同我二姐有好一阵子是帮着操持家事,我另要去照顾我嫂嫂,可是两头都忙得很。”
“哦?她还有这般本事?”玉光问,语气酸溜溜地,似是颇不甘心。
“我姐姐瞧着娇怯,其实还是有些主张的。”瑕儿骄傲地说:“六月里我二姐出阁,也是雁姐姐陪着我母亲张罗喜事,颇费了些心神。此事说与你听也不怪,我二姐嫁与了城东孙家的公子,全凭父母之命,心中老大不愿,险些闷在房里誓死不从呢。”
“啊?”玉光显然惊讶得很。
雁回不禁又去瞧玉光,她捂着胸口,紧盯着瑕儿。
瑕儿摇摇头说:“那阵子我都不知如何去见我二姐,因我自己是不出阁的,对这婚姻事我可不敢言语一字。但她后来是回心转意了,如今嫁了过去似乎也挺顺心,我实在也不好品评。”
等了片刻,玉光才对瑕儿说:“你尝尝这个,是我极爱吃的,恨不得厨房每日里都做。”
大家吃得尽兴,池洲故作严厉地嘱咐李璧:“你可千万好生对待我妹子,做出什么混账事来,小心吃拳头。”他当真挥着拳,在李璧面前晃动。
席上众人连带着在旁陪侍的用人都笑了起来,雁回虽心中感激,想着当时他对茜娘冷嘲热讽甚至动手逼迫,总说不出谢字。
玉光站起身来,赠给瑕儿金珠络子。“黄金极衬你,华贵富丽。”
李璧也站了起来,开玩笑道:“别将瑕儿妹妹说老了,人家青春少女,不必华贵也不必富丽。”
“谁说的,姐夫莫怪,我就是要华贵起来,人家都能做新娘子戴凤冠,我这辈子可只能靠堆砌首饰打扮了。”瑕儿逗了李璧,又起身转向玉光。“我今日便戴起来,从此天天佩在身上。”
送走池洲和瑕儿,玉光也回了自己房里,雁回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她不愿对李璧剖明,暗想着他是不知为好,不然我同他妹妹如此生分,叫他左右为难。
许是白日里劳了心,雁回夜里饥饿,喊桂子点灯找些点心来吃。怕桂子生气,雁回解释道:“我今日待客,老盯着玉光同瑕儿,不料忘了自己饮食。”
扰了睡眠,李璧无奈地说:“反正都没法子睡,何不叫厨房送夜宵过来,这房里所有人一道都用些。”
“你还打算声张?”雁回轻推李璧,“要你家里人如何看我,尤其是你妹子。明日里知道了又要讽刺我贪食。”
到底是说了出来,于是雁回又故作思考,实则暗示李璧。“或许我是那日受了些气,误了饮食规律。”
“管她作甚,你是嫂嫂。”李璧果然听明白她话中意思,拍拍雁回的肩,下了床走出卧房。
雁回叫住他:“你可不许——”
“你别管了,说是我要吃不就成了?”
“那……我要一碗甜酒酿,放些红糖。”雁回笑道。
自生辰过后,雁回往往中午吃不下饭,回房又不甘心忍饥挨饿,另要了饭菜送来,也时常要叫夜宵。这一日午后又是另开了小灶,她尝了一口鲜鱼菜汤便嫌太咸,又要桂子寻些酸味小菜过来。
她近来口味显然与之前不同,每每不是要酸醋便是要胡椒,秋妈妈略一思索,提示道:“小姐月事……”
“不会是。”雁回坚称是积食堵住了,有些支支吾吾,红着脸。
到底是年纪尚小,未经人事。桂子直愣愣地问:“那你解手可有不顺利的。”
“饭桌上瞎问什么呢。”雁回羞愤交织,往桂子臂上一捶。
“你不是说积食么?”桂子委屈地扁着嘴,“我见你近日来也没一顿好生吃过,总是东一口西一口的,我都替你吃过好些剩饭菜,哪里积得起来。”
秋妈妈“噗嗤”一笑,拉过桂子耳语了几句。
桂子顿时也满脸通红。
这大略皆是“女人家”话语,李璧原是想陪雁回加餐,在旁听着也寻不到时机说话,索性一言不发。
到了傍晚他差人请郎中过来,雁回顿觉挨了埋伏,不禁又对着夫君胸口轻捶。但也半推半就由着郎中把了脉,果然是“有喜”了。
新夫妇都慌神得很,正不知该如何是好,许是婵娟还是金娥报了李母,郎中都还未送出门,她已欣喜万分赶了过来,不住问雁回感觉如何。“难怪你这几日口味不好,我就说呢。只是你人儿生得娇怯,可得好生进补了。”
又提起自己怀孕生产时的经历。“我怀石头儿时真是轻松得很,只是他头脑生得大,好一阵费力,产婆都说是她见过最大的孩儿……”
雁回正紧张羞涩,心绪混乱,哪顾得上听婆母喋喋不休。本想当做耳旁风听听便是,不料她竟提到堇娘。“我记得你姨母说过,她大女儿生的可是双生女,虽比不上儿子,倒也祥瑞得很。也不知你那姐姐如今生出来儿子未曾,但那般福气如你也沾上一二,生出双生子来,是拜谢祖宗一整年都不够的恩典啊……”
再次想起堇娘手腕上的淤青,雁回心中老不是滋味,无意识地拿帕子扇着风,四月里天色并不炎热,她扇得自己颈上微凉,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