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轻人坐在树下,已经三天了。
三天里他没吃没喝,就那么坐着,看着远处。远处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只有山,云,天,和他来时的路。
但他知道,门就在脚下。
那块石头底下。哑奶奶坐了一辈子的地方。阿诚爷爷最后守的地方。
他摸了摸怀里。
一块石头。
灰的。凉的。普普通通。
这是阿诚爷爷临终前给他的。
“拿着它,等人。”阿诚说,“等一个会来的人。”
他等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有人来了。
是一个老人。
很老很老,老得看不出年纪。穿着一件旧袍子,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他的脸很普通,普通得像任何一个爷爷,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东西,有星星,有月亮,有整片天空。
他走到年轻人面前,站住。
“等到了。”
年轻人站起来,看着他。
“你是谁?”
老人笑了。
“我叫什么……忘了。但你可以叫我第一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石头。
和年轻人怀里那块一模一样。
灰的。凉的。普普通通。
他把那块石头放在年轻人手里。
“拿着。这是她留给你的。”
年轻人愣住了。
“她?”
老人点点头。
“一个不会说话的女人。她在上面等了六十六年,最后把这块石头留给你。”
年轻人低头看着那两块石头。
两块一模一样的石头。
握在一起,是温的。
老人转身,往山下走。
年轻人想追,但腿像被钉在地上。
老人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记住,”他说,“凡人能坐上的王座,不是坐在上面等人来跪。是坐在这边,替那边的人守着门。”
他走进暮色里。
不见了。
年轻人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坐下来,把那两块石头放在膝盖上。
等着。
---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也许是很多年。
那个年轻人已经老了。头发白了,背有点驼,但他还坐在那棵树下。
那两块石头还放在他膝盖上。
有一天,又有人来了。
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眼睛很亮。
他走到老人面前,站住。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
“等到了。”
那个年轻人愣了一下。
“等我?”
老人点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那两块石头,放在那个年轻人手里。
“拿着。等人。”
那个年轻人低头看着那两块石头。
灰的。凉的。温的。
他抬起头,想问什么。
但老人已经闭上眼睛。
靠着树干。
睡着了。
脸上带着笑。
那个年轻人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然后他把那两块石头揣进怀里,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一会儿,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树下,老人还坐在那儿。
暮色里,像一块石头。
---
又过了很多很多年。
那个年轻人也老了。
他也坐在那棵树下。
那两块石头还放在他膝盖上。
有一天,又有人来了。
是一个女孩,很年轻,眼睛很亮。
她走到老人面前,站住。
老人抬起头,看着她。
“等到了。”
女孩愣了一下。
“等我?”
老人点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那两块石头,放在女孩手里。
“拿着。等人。”
女孩低头看着那两块石头。
灰的。凉的。温的。
她抬起头,看着老人。
“等谁?”
老人想了想。
“等一个会来的人。”
他闭上眼睛。
靠着树干。
睡着了。
女孩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然后她把那两块石头揣进怀里,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一会儿,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树下,老人还坐在那儿。
暮色里,像一块石头。
她继续走。
远处,有光。
---
很多很多年后。
那棵树下,又坐着一个人。
一个很老很老的人,头发全白了,眼睛还是亮的。
她膝盖上放着两块石头。
灰的。凉的。温的。
她在等人。
等一个会来的人。
远处,有一个人正往山上走。
年轻,眼睛很亮。
她看见他,笑了。
“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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