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法则：凡人王座 · 番外：雾散之时

　　格罗斯不知道自己在雾里走了多久。　　在那片白色的雾里，没有时间，没有方向，只有脚下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他走啊走，走啊走，走到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走到忘了自己是谁，走到只剩下一个念头—— 　　往前走。　　蕾娜在前面。　　--- 　　不知道走了多久，雾突然淡了。　　他站在一片草地边上。绿的，软的，开着花。远处有树林，金黄色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天是蓝的，有云，有太阳。　　他看见一个人。　　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　　穿着那件旧皮甲，头发扎成一把，手里握着那把短刀。　　格罗斯愣在那儿。　　他张了张嘴，想喊，但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那人慢慢转过身来。　　蕾娜。　　二十岁的蕾娜。和当年被认知清洗脉冲击中时一模一样。　　她看着他，笑了。　　“你来了。” 　　格罗斯走过去。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走到她面前，停下来，看着她。　　她的眼睛是活的。亮的。里面有光。　　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脸。　　手在抖。　　蕾娜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热的。软的。活的。　　格罗斯的眼泪下来了。　　“你……” 　　蕾娜笑了。　　“等很久了。”她说，“你太慢了。” 　　格罗斯一把抱住她。　　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蕾娜趴在他肩膀上，轻轻说：　　“没事了。我在这儿。” 　　--- 　　他们在草地上坐了很久。　　格罗斯把这些年的事一件一件讲给她听。哨站，邪教徒，雾谷，火湖，黑沙，那道门，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活着的人。　　蕾娜听着，没说话。　　讲到哑姐的时候，蕾娜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后来怎么样了？” 　　格罗斯说：“活了九十六年。最后在这边，找到她男人了。” 　　蕾娜点点头。　　讲到阿诚的时候，蕾娜问：“他等到了吗？” 　　格罗斯想了想。　　“等到了。他孙子替他等到了。” 　　蕾娜笑了。　　“那就好。” 　　格罗斯讲完了。　　他看着蕾娜。　　“你呢？这些年……你在这儿干什么？” 　　蕾娜指了指远处的树林。　　“等人。” 　　“等谁？” 　　蕾娜看着他。　　“等你。” 　　格罗斯愣了一下。　　蕾娜站起来，拉着他的手，往树林里走。　　“带你去个地方。” 　　--- 　　树林深处有一片空地。　　空地上坐着很多人。　　格罗斯一眼就认出来了。　　伊桑。砾岩。塞拉斯。王建国。陈锐。还有那些死在路上的人——有的他见过，有的没见过，但他们脸上都有一样的东西。　　是走过那条路的人才有的东西。　　伊桑看见他，笑了。　　“来了？” 　　格罗斯点点头。　　伊桑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上走了多久？” 　　格罗斯想了想。　　“不知道。很久。” 　　伊桑笑了。　　“够久的。” 　　砾岩也走过来。它现在是人形的样子，灰白色的皮肤，但脸上有表情。它看着格罗斯，点了点头。　　“你胸口那道疤，还在吗？” 　　格罗斯低头看。那道银色的疤痕，还在。　　砾岩笑了。　　“留着。那是你走过路的证明。” 　　塞拉斯坐在一块石头上，朝他招手。格罗斯走过去，蹲下来。　　塞拉斯看着他。　　“你见着吕明了？” 　　格罗斯摇头。　　“还没。” 　　塞拉斯点点头。　　“快了。再等等。” 　　格罗斯站起来，看着这些人。　　“你们都在这儿等着？” 　　伊桑点头。　　“等什么？” 　　伊桑想了想。　　“等人。等那些还没来的人。” 　　“等齐了之后呢？” 　　伊桑笑了。　　“不知道。但总会知道的。” 　　--- 　　格罗斯在空地上待了很久。　　每天和伊桑下棋，和砾岩聊天，听塞拉斯讲那些老掉牙的故事。蕾娜在旁边坐着，有时候听，有时候笑，有时候就那么看着他。　　有一天，哑姐来了。　　她挽着一个人的手，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粗布衣裳，笑得很憨厚。那是阿生。　　哑姐走到格罗斯面前，看着他，笑了。　　那个笑，和当年在湖边回头看他时一模一样。　　格罗斯也笑了。　　“等到了？” 　　哑姐点头。　　她拉着阿生，走到空地上，坐下来。　　又过了很久，阿诚也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但脸上带着笑，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东西。　　他走到格罗斯面前，站住。　　“我孙子下去了。” 　　格罗斯愣了一下。　　“什么？” 　　阿诚把那些事讲了——那个年轻人，那块石头，那句“那边很好，不用等”。　　格罗斯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就好。” 　　阿诚拍拍他的肩膀，走过去坐下。　　后来，那些先走的人，一个接一个来了。　　有的格罗斯认识，有的不认识。但每一个走过来的时候，都会朝他们点点头，笑一笑，然后走到空地上坐下。　　最后，空地上坐满了人。　　只差一个。　　伊桑站起来，往远处看。　　“还差谁？”格罗斯问。　　伊桑指了指。　　远处，雾里，有光。　　很淡，很暖，像一盏灯。　　“吕明。”伊桑说。　　哑姐也站起来，看着那光。　　所有人都站起来。　　那光慢慢靠近。　　越来越亮。　　最后，一个人从雾里走出来。　　穿着那件旧衣服，头发有点乱，眼睛还是那么亮。　　吕明。　　他站在空地边上，看着这些人。　　看着伊桑，看着砾岩，看着塞拉斯，看着那些死在路上的人。　　看着哑姐，看着阿诚。　　看着格罗斯和蕾娜。　　他笑了。　　“等到了？” 　　格罗斯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等你。” 　　吕明点点头。　　他抬起头，看着天。　　雾慢慢散了。　　露出一片星空。　　很亮，很密，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们。　　伊桑说：“齐了？” 　　吕明点头。　　“齐了。” 　　所有人都站起来。　　他们互相看着，笑了。　　伊桑说：“走吧。” 　　砾岩说：“走吧。” 　　塞拉斯说：“走吧。” 　　哑姐拉着阿生的手，点了点头。　　阿诚站在吕明旁边，也点了点头。　　格罗斯拉着蕾娜的手，看着她。　　蕾娜笑了。　　“走吧。” 　　他们一起往前走。　　走向那片星空。　　吕明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的雾里，还有一点光。　　很淡。　　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是那道门。　　是那颗金色的魂。　　是下一个还在等的人。　　他笑了。　　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进那片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