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平静。 醒来,风和日丽,秋风渐凉。 不晕船的狐不弃背药典做功课,孟礼则是去了甲板吹风,懒散度日,等着狐不弃伺候饭食。 当师傅的感觉可真好!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的功夫,狐不弃背完药方,抱着锅铲和饭食,来到孟礼的身前。 “师傅,他们不让我在船舱里生火热饭。” 孟礼和狐不弃乘坐的,是货船。倒也还算宽敞舒适,唯有饭食是提早备下的,冰凉,只每日晚些时候停靠渡口,接货与补给的同时,能吃顿热乎饭。 依然是小事,难不倒孟礼,他从三尺戒中取出数块砖石,铺到甲板上,又取了些木材火油,就要生火。 “二位,船上禁止明火。”来人还是昨日好言相劝的帆手,他正欲退进船舱休息。 “出门在外,行个方便。”孟礼掏出二枚金币,递了过去。师徒二人的船费,还有马匹的运费,孟礼已经支付,加起来也不过四枚金币。现在出手就是两枚,容不得帆手拒绝。 “不敢,不敢。您是请船东通融,小的代为传话。”帆手是个老实巴交的,收了钱就急冲冲走下甲板。 “不弃,剩下的,交给你了。” 狐不弃抄着锅铲热饭,大倒苦水:“师傅,你的戒指能储物,就不能把锅铲放进去?放我这,太占地方了。” “一尺戒,放不下的。”孟礼开口就是糊弄。 “师傅,你骗我!”狐不弃出门开智,不再是居家的傻小子,“你从一尺戒中取出了那么多本杂病千方,空间足够放锅铲了。” “还有,你连砖石和木材都带着,还差一个锅?” 狐不弃所言皆是亲眼所见,孟礼不便反驳,继续忽悠道:“你想啊,你身披鳄鱼甲,背后挂着箱笼,再把锅顶在头上,有谁能轻易伤你?” 真实原因是,三尺戒中有骨灰,偶尔放点食物进去,还能忍,权当是祭奠,把骨灰和做饭的锅铲放一起,长期相伴,孟礼这心里就不得劲了。 “……”狐不弃无言以对,只默默地加热饭食。 师徒二人的饭食,并不是船上提供,而是狐不弃带来的。有马,能携带的物件就不是一个箱笼能比得了的。 更不要提,狐如幕敬上的金钱,孟礼没收,全都由狐不弃保管。 不弃出门的条件,比半年前离家,腿着上路的孟礼前身,好了太多。 两人吃过饭食,家伙什也没收,就明晃晃地摆着,毕竟,船上的日子还长,能吃热乎的谁想吃凉的?船东得了帆手的消息,也只是探头出来瞅了眼,啥话没说。 到了下顿饭,师徒二人轻车熟路,惹得搭船乘客和船上劳力羡慕非常。 …… 孟礼的日子,除了看景,就是睡了吃,吃了睡,过得甚爽与飞快。 又是一个慵懒与平静的傍晚,狐不弃下船购置补给,孟礼则在大爷躺,发呆等候,床下却是来了两人,穿着华丽,谈吐不凡。 “九姑娘,您真要坐货船?”讲话的中年人浓眉大眼,血气方刚,背着阔刀。 “自然!来时是游船,回去怎么也要换个花样。”应答的女子,芳龄二八,长相可人。 “那就依您所言。”二人付了费用,登船而上。 紧随其后的,是五六人一伙的商人,登船之后见了锅,很是诧异,却也没好奇发问,各找各地安置。 船快要开了,狐不弃才赶回来了,其背着饭食和柴火,费劲地提着一串鱼,“师傅,我买了好多条河豚!” 河豚并非只在海水中出没,还有些品种,在淡水中也能生存。 秋鱼膘肥,正是吃河豚的季节,大乾尤以江中郡出产的河豚最为知名,狐不弃能从该郡的渡口买到河豚,一点也不值得惊奇。 孟礼赶忙上前接过,拽着狐不弃上了甲板,爱徒这么晚才回来,孟礼生怕他出了事,不弃在船上,可没学防身的本事。 至于狐不弃带回河豚,也算合孟礼心意。 “不弃,你买河豚,为什么不让鱼贩给你去了内脏,清洗干净?处理失当,可有剧毒。” 狐不弃还没搭话,起来值夜的帆手先答上了,“客官,这您就不懂了吧。河豚非是寻常的鱼,鱼贩只管卖新鲜的鱼,可不敢为客人摘洗,客人回家自行处理,中毒也与鱼贩无关。” “拼死吃河豚,既然拼死了,当然是自愿的事。” “原来如此。”孟礼恍然大悟,就主打一个自个儿找死,与商家无关。 “不弃,你买了河豚固然好,可做得了吗?”孟礼并不相信狐不弃的厨艺,其摸铲子也就半个月,上哪里搞得了高精尖? “不弃相信师傅能做。”狐不弃琥珀色的双眸闪着光,“阿娘说过,师傅会照顾我的,不弃想吃,师傅就一定做得到。” 孟礼乐了,心道:混小子,你想吃,师傅可以带你下馆子,可你买河豚回来,难为为师,就是你的不对了。 好在,他有钱。 孟礼起身,朝着在场所有人说道:“各位,我徒儿想吃河豚,有能做的,帮一手,定有报酬!” 河豚虽不是名贵食材,但也不是普通家庭的饭食,再说,做饭多是婆娘的事,船夫们是出大力的,上哪里办得了? 船夫们不搭话,就看乘客的。 孟礼环视一圈,场上仍是安静。得,这河豚,怕是白买了。 “报酬就算了,河豚与我们二条分食。如何?”九姑娘清脆的声音,响亮全场。 背刀客惊愕地扭头望向九姑娘,我说主子,咱还不知根知底吗?你是净吃的角色,怎么下得了厨? “姑娘一身华服,也做得饭食?”孟礼瞧着九姑娘的姿态,半信半疑。 “我从娘胎起,就做了厨子!”九姑娘说得那叫一个从容不迫,仿佛烹制河豚一事,十拿九稳。 “来了即是缘分,我观这锅够大,不如炖个七八条,人人有份。” 九姑娘的豪迈之情,感染全场,众人纷纷称赞。 背刀客却凑到孟礼身前,气出雄浑,“我家主子,就是这么个脾性,还望小友海涵。” 说着,就递给孟礼一条金叶子,以示歉意。金叶子,怡海国特有的货币,一条金叶子,相当于十枚金币,来人出手,不可谓不大方。 孟礼没有理由不收下,金叶子上刻着怡海,更吸引了他的兴趣。看来,多半是目的地相同的同程旅人。 背刀客从怀中掏出一个偌大的酒葫芦,“小友豪迈,今夜的酒,我请!” 来人,也有储物之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