蟆妖口吐人言。 孟礼又怎会回应? 一尺戒在手,唤出圆刃成双,驭风加持,直戳向蟆妖骇人黄瞳。 蟆妖闭眼,隐匿于黑雾中。 孟礼持清风锏指天,高声吟喝:“风起!” 狂风肆虐,吹散毒雾,现出蟆妖之母的全身。 与蛤蟆子嗣不同,它就是只四脚着地的蛤蟆,只不过周身比寻常厢房还大! 肚子胀起,足有两层楼高。 背后毒囊密密麻麻如堆叠的西瓜,又如一个个人头,在吞云吐雾。 黑雾正是来源于此。 魏十七和阮水生已各领一队人马,成掎角之势,掐在蟆妖前方。 蟆妖吞掉的正是魏十七的下属,十七抽刀砍到了突袭的蟆舌,却未能阻拦,心中有火,却仍沉得住气:“远攻!别靠近!” 他们点了火油瓶,扔向蟆妖,又使强弓,射出飞矢火箭。 蟆妖并未躲闪,全身出水成膜,透明却黏稠如浆糊,箭刺不入,火烧不破。 镇魔司攻势不成,蟆妖的身躯却是胀得越来越大。 孟礼心有所感,大声提醒:“快闪开!” 却已是迟了。 蟆妖张口,喷吐墨绿色水弹,连发如炮。 水弹转瞬之间飞过十几米的距离,砸在地上,泥土塌陷,砸在树上,植株枯萎,砸在镇魔司戍卫身上,血肉肌骨消弭于无形。 戍卫所穿皂服上配有暗甲,可惜不是覆盖全身,中了水弹,衣服即被浸湿,来不及脱,就于惨叫声中丧了性命。 片刻之间,镇魔司戍卫又有五七人遭难! 魏十七再也抑制不住狂怒,扯掉上衣,露出虬实的肌肉,和鲜红的凤凰双鸟纹身,踏步上前。 他说过的,有事顶在最前,君子耻其言不逮,又岂能反悔! 双鸟眨眼,鸟羽泛光。十七浑身燃烧起灼热火焰,包裹全身。 他手持炎刀,逐渐加速着奔向蟆妖。热血少年郎化身火鸟,誓要在此,斩了妖邪! 水弹密集射向魏十七,十七却是不管不顾,靠着火焰之铠,硬抗。 孟礼却不能看着好兄弟以命相搏,他快速移动,找准角度,十数枚圆刃乘风而出,直射入蟆妖口中! 吃了这招,脑浆搅碎,妖邪也就死透。 谁曾想,蟆妖竟也不管不顾,任凭孟礼的圆刃飞入口中,透体而过。 圆刃挡了水弹,魏十七得以减轻压力,袭至近前。 他高高跃起,双手持炎刃,自上而下,劈木头一般,劈开了蟆妖的上半身。 成了! 魏十七松了口气,熄灭火焰,顿时有些踉跄不稳。 孟礼却是神经紧绷。 以他作为医者的见识,世间有脑的生灵,哪有不怕脑受伤的?蟆妖不怕,那只能说明,受伤所在,不是它的脑! 即刻全力使风息,御风将颤巍巍的魏十七推离了原地。 恰是此时,蟆妖前腿抬起,露出底下的兽眸,以及无牙巨口,弹出蟆舌,从魏十七刚刚的位置穿了过去。 蟆舌却未落空,飞快地落入戍卫之中,粘黏了二人,就要收回。 孟礼自是不能看着,贴地疾行,使清风锏穿了蟆舌,就要引风息入蟆妖体内,绞杀了它。 蟆妖不知孟礼的路数,却也察觉危机,当即咬断舌头。 孟礼攻击奏效,乘胜追击,持锏直刺蟆妖兽首。 蟆妖再次脸贴于地,使蛮力,沿着魏十七切开的伤口,挣裂全身。 魏十七一刀,劈开了蟆妖的半身,蟆妖所为,是主动撕开全身,将身躯如肉饼子一般铺在了地上。 强挣之下,水膜糊住的毒囊,也尽数开裂,毒雾喷涌而出。 先自杀?再用毒气,杀了众人? 怎么想都说不通! 孟礼只觉太过诡异,哪里敢停留,使风息吹远毒雾,扶起魏十七就要后撤。 刚走没两步,顿感脚下柔软。 垂首才发现,是粘稠状液体,不仅脚下是,方圆十米内都是! 水鬼残尸正融化于其中,仅剩小半。 液体中还有巴掌大的黑影游动。 幻术? 不对! 蟆妖不擅幻术,且以孟礼修炼幻舞的境地,应该很难中幻术。 不是幻术,就是真情实景。怪不得蟆妖脸趴在地上,用屁股射水弹攻击众人,它是在声东击西,筹备了这么大的阵仗! 再看魏十七,不知用了何家功法,步履蹒跚,拖着他,必是跑不出去。 孟礼只得拽着好兄弟,使风息,腾空而起。 对敌厮杀,浮空乃是大忌。无有势不可挡、一击必杀的把握,滞空就是给对手机会! 适才被蟆妖舌头卷中的镇魔司戍卫,就没有这样的敏锐。 黑影窜出黏湿的液体,扑上二人。是巴掌大的蛤蟆! 二人挥舞佩刀格挡着试图逃出水域,奈何蛤蟆数量着实太多,转眼之间就把二人淹没,尸骨无存。 蛤蟆们自然不可能放过孟礼,可孟礼竟然搀着魏十七,跳得足有三层楼高! 蛤蟆们上哪里够得到? 然而,孟礼和魏十七的危机并未解除,就算有风息相助,浮空也不可持久,落下去怕是凶多吉少。 魏十七状态不佳,指望不上。 孟礼只得下定决心,再用一次击败狐红参的招式。 图安县有狐如幕和鹿仙宗,只要十七好兄弟及时送他回去,保命问题不大,等明日子时,唤出白芷娘子法身,都不是事! 须臾之间有了计较,孟礼持锏,就要淦他娘的。 那一句“缥缈兮,风起!”未出口,破空声先传来。 孟礼接过飞来的绳索,心下大定。先脱了困境,再与蟆妖厮杀! 无论何种功法,无论花了多长时间筹备,只要出了攻击范围,也就无甚可怕。 同来的镇魔司戍卫,已有八人殉职,能有一战之力的还有四人,其中就有裨将阮水生。 其有资格修炼镇魔司传承的入玄功法,虽成就不大,也未能入玄,但见机行事,抛出绳索,救同侪于危时,还是能做到的。 阮水生本以为,孟礼不过是镇魔司下的医者、魏将军的参谋,虽然魏将军格外重视于他,但也没往心里去。 今晚见着孟礼的厮杀,才明白,孟礼必是上面派来的高手,奉命特意前来保护将军。怪不得将军对他透有崇敬! 魏将军固然热血无畏,但不够沉稳,反倒是孟礼,缜密之中有狂浪,平静之中有豪情。 先是大无畏地以身诱敌,方便将军后手接至,后将军暴怒火攻,他牵制,将军不利,他救助。 看他的架势,要是绳索不出,还有压箱底的手段,能拼命! 阮水生见孟礼牵了绳索,再无心思多想,使全力要把二人拉回来。 蟆妖的水域竟还在扩张,没有两步就要到他阮水生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