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水鬼?”魏十七抑制不住地高声,惊诧不已。
孟魏二人看了十几位伤患,终于来到偏僻处休憩。没想到,孟礼的第一句话就惊了魏十七。
“不是水鬼,是蛤蟆妖,蟆妖之母。”孟礼吃着备好的油饼子裹鸡渣,甚是满足。
魏十七却是一点食欲都没有。
“那水鬼呢?”
“蟆妖之母的子嗣,夺了人的肉身,便是漛南镇众人所见的水鬼了。”
魏十七越琢磨越觉得孟礼所言在理。
水鬼害人,是偶发的个例,何时有泛滥,和上岸游荡一说?
看来,是漛南镇镇魔司击杀了蟆妖,见其尸体发胀,还容貌相似,于是定为了水鬼。
真水鬼也长得大差不差,还真不好区分。
“妖尸都被烧了,不然我真要亲眼见识见识,是何等妖孽!绘了图册,好教人区分。”
魏十七义愤填膺,骂道:“水鬼是蟆妖,那大妖就是它们该死的老娘?”
“今夜都宰了,不怕他们的娘不出来!”
“对了,既是妖邪寄生,孟兄可有办法医治伤患?”
孟礼咽了口饭食,不急不缓道:“一回事。母蛤蟆把卵产进人腹中,还有三日,它的子嗣就能成熟,那些伤患,都得死。在此之前,杀了蟆妖之母,就都有救。”
“那就一事不劳二主了!”魏十七恨得牙痒痒,他敢断言,河妖敢在大乾放肆,一定是受蛮国支使,或者就是蛮国的手段,否则,为何只有与蛮国猰泽相连的漜河出了河乱?
漛江奔腾入海,支流可不止一条!
见着魏十七踱步,孟礼随手递给他一个饼子:“十七,吃个饼子再转圈?”
“公差到了乡里,还吃啥油饼子?乡里的大人们还等着请咱哥几个吃饭呢。”
孟礼自嘲:“你的饭,我蹭,其他人的,还是算了。”
此话不虚,孟礼前身唯一一次蹭饭,蹭了魏家大院的,把自己蹭死了。
之后,孟礼想从白芷娘子忙活的空隙里蹭点烤鱼,就被服气辟谷的白芷娘子喂到喉咙沙哑,肚里空空。
蹭饭,是很危险的。
“别,您可别蹭我的饭了,以后都是你请。”
魏十七记起,在图安县敛尸房,看着孟礼开膛破肚、探颅取脑,上吐下泄着,把在闵家吃的粉蒸脑花和水豆腐脑,悉数抹在了地上,顿时就又想吐。
那段经历,着实不堪回首。
孟礼畅想道:“我呢,以后要带着伙夫出门,好生火做饭,不仅吃着放心,每顿饭还都吃热乎的、新鲜的。”
“行行行,驻地就在不远,孟兄自便。小弟我,该是去尽享美食。”
魏十七还未走远,就又回首问道:“孟兄,那失踪的二十人,你怎么看?”
“跟你想的一样。”孟礼脸上不动声色,手指却是攥得嘎吱作响,掩在包裹饼子油纸的哗哗簌簌声中,无声无息。
“是吗?”魏十七默然,他自是能想到的,失踪的百姓,八成进了妖腹,成了饭食。多此一问,是想从孟礼处寻觅奇迹。
可世间事,哪有那么令人满意,徒增伤感罢了。
魏十七绷着脸,受人簇拥着,去了乡里最好的馆子。
乡里一干要员,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包括乡三老在内的豪绅大族,都候着了。
屋内高朋满座,镇魔司戍卫们都在。桌上玉盘盛宴,就等魏十七入座。
他的座前,摆着红油牛脑。
牛是金贵的生产资料,非是大乾官方宴请,非是远朋贵客亲至,上不得桌。
今天乡里宰了一头,牛脑奉给魏十七,算是极高的礼仪。
魏十七实难领情,他腹中酸液翻滚难抑,强忍拔刀杀人的冲动,吐着酸水大骂道:“我不吃牛脑!”
“哪个定的这菜,兄弟们给我拽去,吊起来打!”
插曲告一段落,魏十七也只是逞口舌之快,不可能真打了乡里人。
毕竟,他们做得还不错。
就是这饭,强忍着吃下,吃得索然无味。
对魏十七来说,今生,怕是再也见不了脑花和豆腐脑。
当夜,子时。
两日分割,阳气初生。
蟆妖们例行上岸游荡,孟礼算是明白了,蟆妖们在干什么?
无非是跟水里的青蛙蛤蟆一样,有夜里上岸的习性。
蟆妖们同类相食,还杀了人,毫无放过的理由!
“十七,你指挥弟兄们在旁照应,我先上。”
孟礼说完,也不等魏十七应答,纵身而出,如鹰扑兔。
蟆妖皮肤湿滑,能跃能跳,还能口吐秽物,真水鬼,也就这样了!无怪乎,镇魔司戍卫们会认错。
蟆妖不仅秽物有毒、皮肤有毒,就是周身的气体,也带着微薄的毒性。
他们能靠数量,杀了一名训练有素、集团作战的戍卫,就绝不是废物。
然而,在孟礼面前,群妖跟真正的癞蛤蟆,也差不了多少,清风锏挥舞,一下一个,毫不费力。
许是蟆妖的毒囊破了,转瞬之间,河岸边雾气弥漫,灰黑如霾。
孟礼戴着浸药的面巾,倒是不惧。来之前,他就配好药,给了所有弟兄。
突然,他身后露出两个硕大的橙黄色灯笼,紧接着,是无牙的血盆大口。
“小心!”
魏十七惊呼的同时,孟礼闪身腾挪,回首一刺,他等的就是此时。
清风锏只要中了,风息注入,蟆妖之母,就是个死。
能穿了玄境鹿长鸣、极境鹿遨的身躯,风息加持的清风锏,无往不利!
孟礼有心自个儿顶在最前,减小队友伤亡,却忘了,他使清风锏越境强杀、攻强敌而无不克的前提,是偷袭。
灭杀鹿长鸣,是正面对敌不假,但使的是暗器,不是清风锏。
眼下对付不知深浅的蟆妖之母,还能近身欺敌,算得上艺高人胆大。
可憾,他低估了蟆妖。
蟆妖张口喷出绿色液体,想来沾到的下场,少不了肌销骨化,化为脓血。
孟礼不敢大意,以锏御风,荡开液体,再躲过蟆妖的舌头,翻转腾挪,拉开距离。
未能命中!只得另寻机会。
不想,蟆妖攻击孟礼的同时,还把长舌飞出十几米,卷了个戍卫,迅速拉回。
就在孟礼重新站立,驭风飞出圆刃的同时,蟆妖已把人塞入嘴中,整个儿咽了下去。
圆刃飞入妖躯,破体而出,拦腰斩断了岸边细柳。
蟆妖伤口流出血液,猩红,与人无异。
它似乎没有痛觉,怪笑着,用厚实的带蹼脚掌,捯饬了下伤口,又顺势将其撑得更大,继而脚掌深入体内,揪出了镇魔司带铁甲的衣物,甩在地上。
衣服包着的哪还有人形,分明是糜肉碎骨如泥。
蟆妖对着孟礼一番打量,很是满意道:“你杀了我的儿,你来做我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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